“是挺有趣的,真是没想到你消息这么灵通,平日里不少跑出来听吧。”她促狭的看陈安一眼,陈安的脸有点红,半是羞愤半是尴尬:“只是不小心听到的罢了。”
二人正说着,忽然楼下传来一声高声争辩:“我说的有什么错!当今谁不知翊王暴虐,残害兄弟手足,凶名甚至可止小儿夜啼!在战场上杀敌杀红了眼,坑杀数万俘军与无辜百姓,这是我诋毁他吗?谁知道他要来这官职安着什么心思,如果他要借职务之便行杀戮之实,那又有谁能拦的了?”
底下渐渐有几句反驳,眼看有要打起来的趋势,金元宝在其中劝架斡旋。
江元初闻言挑眉:“坑杀数万俘军百姓?”
陈安:“几十个吧,我记得还是坚决抵抗,不愿意归降的叛军。”
江元初:“残害兄弟手足?”
陈安:“三年前他假装失忆忘了是谁推他下崖骗了朝中好些人,被他逮住狐狸尾巴教训了一顿,没杀几个,死的也都是些不重要的小兵。”
江元初:“那……凶名可止小儿夜啼,以及他主动讨来的这个官职?”
陈安:“这是真的,我不替他解释。”
江元初:“……”
所以实际上还是凶名赫赫啊……
江元初扶了扶额头,暗骂了声不长眼力,她按了按小花的肩膀叫她在上面待着,自己喃喃了句“怎么偏偏在我的地方闹事”,便款步下了楼。
不出片刻,陈安和小花便听见她那道清亮的嗓音从下方传来道:“这位仁兄此言差矣。”
陈安:“姐姐这是要去做什么?”
小花显得司空见惯,淡淡答道:“舍战群儒。”
陈安:“……”听着好生厉害。
语气平淡无波,但听着总有几分不对劲。陈安点点头,视线再次聚焦在下方,准备好好欣赏一下江元初是如何“舌战群儒”的。
下面那个刚刚慷慨悲愤的男子见江元初是个女子,姿态显得有些倨傲,道:“我说的有什么问题,不知姑娘有何指教?”
“你刚刚说翊王暴虐,害的百姓民不聊生,带给百姓的只有灾难,我觉得不对。”
“哦,那你说说有哪里不对?”
江元初清了清嗓子,语气灼灼,字句铿锵有力:“翊王殿下自十五岁起便开始深入军营,自请离京亲上战场,隔年便能立下奇功,带领几百精兵奇袭敌营,立下汗马功劳;十六岁时领兵打仗,亲率两千骑兵追击撤军,斩获几万余级,其间还肩负过剿匪平乱等数项任务。
桩桩件件哪一次不是他做的,岁岁年年哪一刻不是他保的?伤痕血汗你又看见过几次?若不是他,百姓的日子只会更加难过,当今的战火还不一定止息,而你,”她手指向那人的方向:“而你也不一定有机会站在这里慷慨陈词,还能活着让你诋毁曲意!”
“那他坑杀战俘百姓,凶名远扬,这又岂是你能狡辩的,你还能替他洗白无辜鲜血不成?”
“你说他杀便是他杀,是你亲眼看见了,还是亲身所历了?我朝昌盛,富裕之地的一城百姓尚只数十万,贫瘠之地的百姓甚至只有几万,若他坑杀上万战俘百姓,那岂不是早已血流成河?
鄙人不才,这些年也走过大多地方,可没见过哪怕一所空城孤村,说他平白被杀空了一座城池,那少的百姓是由你来补上的吗?俘敌数十便能被说成斩百姓上万,你有什么妖术变出一城百姓,又何德何能在这里凭一副空口白牙便来这上京城闹事!”
周围安静片刻,皆是被这番话冲击的头脑发昏。
那书生见辩不过江元初,立马被激的气红了眼,不分青红皂白的指着江元初鼻子骂:“你一界女子,又有什么资格替翊王辩驳?早就听闻翊王容貌英俊,曾引一城女子抛花,今日看来此言不假,我看你就是被他迷了眼,才肯出来费尽心力也要替他狡辩。”
说到这里,他目光刻薄的扫过江元初的衣着容貌,嗤了一声道:“哼,我瞧你穿着不凡,容貌更是一等一的好,这样为翊王殿下脱罪,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交易,还是已经……”
话未说完,那男子的声音便被一道利刃打断了。
一柄小巧却锋利的袖中刀静静插在桌面上,划开他脸上一道口子,将衣袖一角死死钉在木桌上。那男子顿时被吓破了胆,他脸上还有鲜血在往下流,缓缓滴落在胸口的衣襟上,他的表情无比惊恐,嘴里大口喘着粗气。
江元初见状抬眼往上看去,对上了小花并不怎么高兴的眸子,她的肩膀向前伸,还保留着扔刀的姿势。她安抚性的笑了笑,示意小花不要生气,接着才又将目光转向那男子。
“说不过便想强行污蔑我吗?这位仁兄,不知道你这圣贤书是被读进狗肚子里了吗,我倒是想问四书五经里有哪一条教的你胡乱攀咬,还是早就习惯了诋毁女人,张口闭口便是毁人清誉?”
江元初眯起了眼睛,俯视着那个已经坐下的男人,缓步走了过去。
“只可惜我生的正坐得端,做过的事比你的脑子还要清白,恐怕是不能如你的意,与翊王有勾当。”
“你说这样就这样,你们女人……”
“我们女人?”
江元初隐隐有些发怒,她出手将那柄刀从钉着的桌子上拔了下来,握着那柄刀直指他的眉心,“女人又如何?当朝女子可考学为官,当世女子可称王为帝,当今女子亦可为母为将,行医行商……不知道你讽的是哪位女子,是比你强百倍的同学女官,还是高坐大殿的太皇太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