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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风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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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队,碧桂园。”

手机里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压抑不住的紧张,“有人来了。”

“几个人?长什么样?”

“一个,男的,穿深色卫衣,戴着口罩。已经进电梯了,监控显示去的十层,我们的人没敢跟太近——”

“等会,有个小孩进去了。”

在场布控的警察已经把周围大致清了一遍。但刚才准备向周围居民了解情况时,101一直没人应,警察只当这户人家不在家。

谁也没想到,就这个关键时刻,门突然开了条缝,一个约莫七八岁的男孩冲了出来,一头扎进正要关闭的电梯。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把所有人打了个措手不及。在外围布控的警官还没来得及冲进去,电梯门就合上了。他低骂一声,飞身冲入楼梯间。

“让在十楼等着的兄弟隐蔽好,一定要确保小孩的安全。”程析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

“程队,”手机那头传来小高急促的喘息声,“我已经到五楼,按下电梯了,一会我进去。”

程析:“行,万事小心,我们这就赶往现场。”

陆奕闻言就要点火起步,被程析皱着眉头拦了下来。程析一边紧张地听着那边的部署,一边拿手指轻轻敲了敲他受伤的左腿,随后下车与他换了位置。

“你歇着。”程析坐进驾驶座,握方向盘的那只手稳了稳。掌心的纱布被汗和血洇湿了一小块,他也不在意。

“你们在这儿等我?”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是殷墨。

小高就站在电梯门口守株待兔,没想到电梯门一开,殷墨已经一手捂着小孩的嘴把他拎了起来,另一只手握着那把熟悉的格/洛克,枪口稳稳地抵在小孩的太阳穴上。

小孩的脸被捂得发白,发出呜呜的声音,两条腿在空中乱蹬。

“我说今天附近怎么这么清净。”殷墨冷笑一声,“原来是你们布控。都别动。”

小高连忙后退两步,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威胁,给他让出地方。

殷墨稍微放松了手腕的力道,小孩终于喘上气,却也不敢再乱动。“你们怎么找到这儿的?”

小高谨慎地看着他,没有回答。楼梯间里又冲上来几个警察,在殷墨的注视下缓缓后退。

殷墨环视一圈,缓缓退进电梯深处,背靠电梯厢壁。“让你们楼上布控的人也全撤下来,否则别怪我手下无情。”

电梯门再度合上,显示屏上的数字也开始逐步攀升。

“老大。”

“让他们全部下来,把这栋的住户全部转移到安全的地方。”程析当机立断,“千万不要刺激殷墨,一切以人质性命为优先。”

他挂断电话,一脚油门踩下去。引擎低吼着把速度提了上去。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发颤,他用拇指抵住方向盘,把那股不适压下去,脑子里快速盘算着所有可能性。

殷墨抱着小孩走进十楼。确认走廊里所有警察都撤走后,他站在了这里唯一一户人家的大门前。

怀里的孩子已经缓过劲来。无知无畏的孩童不懂得手枪的可怕之处,一口咬在他手腕上。

殷墨“嘶”了一声,手腕本能地一紧,却到底没有甩开。

“你咬我?”他低头看着那个毛茸茸的脑袋,“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开枪打死你?”

“不信。”小孩奋力挣扎着,声音里带着点奶声奶气的倔强,“你现在打死我,下面的警察叔叔立马就会上来把你抓回去。”

殷墨沉默了一瞬。

这孩子的逻辑倒是清楚。比他当年聪明多了。

“是。但是,小朋友,”他的声音忽然放轻了,手指移到小孩柔软的脖颈上,略微收紧,“我不打死你,让你少条胳膊或者少条腿——那样,你也不会咬人了,但命还在,我一样可以把你当人质带走。”

小孩被他阴恻恻的语调吓住了,缩在他怀里不敢动了。

殷墨想了想,从口袋里摸出一小瓶药,拧开盖子。“听话,把它喝了。”

小孩又挣扎起来,拼命扭开头。“你要干什么?我不喝!”

殷墨低低叹了口气。“你不太老实,我只能先让你晕过去。手刀我掌握不好力度,怕一不小心把你打死了。”

“那你不能像电视里那样用迷药把我迷晕吗?”小孩还在挣扎,“还要我自己喝,我不喝,万一是毒药怎么办?”

“电视里都是骗你们这种小孩的,世界上没有只吸入几秒钟就致人昏迷的药。”殷墨难得地耐心解释了一句,“你不喝,我就只能硬灌了。”

小孩用他那不甚发达的头脑思考了几秒,权衡利弊后,觉得自己横竖都斗不过这个魔头,于是乖乖地接过小瓶子。

“我信你一次。”小孩仰头把药喝了个精光,苦得直皱眉头。他怯怯地回头看了殷墨一眼,“哥哥,我觉得,你也不是什么大坏人,应该不会毒死我。”

殷墨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小孩说完就开始打哈欠,眼皮越来越沉。过了几分钟,殷墨感觉到怀里的小身体彻底软了下来,呼吸变得均匀绵长。

他听着耳边细微的呼吸声,想起自己小时候。那时他和怀里这个孩子年龄差不多,锦衣玉食,每天缠着母亲到处玩耍。但他很少见到父亲。周围的小朋友都说他是没有爸的孩子,说他妈妈是别人的小三。

他不信,跑去质问母亲。母亲的沉默让他恐慌。于是他离家出走了。

可能天生就是倒霉的命。他还没走远,就正好碰见从山里拐卖小孩、经汴州中转的人贩子。对方几句话就套出他的来历,知道他是一个可有可无的私生子,一记手刀打晕了他。

那可真疼啊。他脖子上的淤青好久都没消,锁骨可能也裂了,到现在偶尔还会隐隐作痛。

后来他辗转到了A市的那户人家。开始时备受宠爱——那家人只有他这么一个“养子”,即使他每天嚷嚷着要回家、到处撒泼打滚,他们也任由他胡闹,每天陪着护着。

他渐渐接受了这对父母。那是他第一次享受到完整的父爱母爱。

可惜好景不长。弟弟出生了。养父母真正的孩子,唯一的孩子。

他成了多余的。

殷墨抱紧了怀里熟睡的孩童,把那些前尘往事全部甩开。

他现在不是那对愚昧穷人家的养子,他是大企业家刘墉的亲生儿子,整个汴州贩毒网络的少主。

他开始翻门口的废品堆。纸箱、化妆品包装盒……他一个挨一个地抖落。没有。

他不甘心地再次把纸箱来来回回地翻了一遍,还是什么都没有。

为什么?

他又把旁边的塑料瓶全部倒扣过来,叮叮当当滚了一地。还是没有。

他直起身,背后出了一层冷汗。

楼下传来杂乱的脚步和喧嚣声——应该是警察在疏散群众,他们大概已经把这包围了起来吧。

他们为什么会找到这?

殷墨不敢细想,他目光又落在旁边的鞋柜上,对,说不定在鞋柜里。

他把小孩轻轻放在旁边,跪在地上把那些过季的靴子一只只拎出来,手指沿鞋底一路摸过去。

空的,空的,都是空的。

他跪在满地狼藉中间,忽然觉得这间屋子冷得厉害。

难道,连顾大哥都骗了他吗?

“顾言的日记里提到了殷墨。”

陆奕快速翻看着手机里的备份资料,“他说殷墨来找他诉苦。顾言认为他们两人同病相怜,还把自己要替苏瑾讨公道的事告诉了他。殊不知苏瑾正是殷墨杀的。所以殷墨当时脸色才变了,匆匆离开。”

“殷墨为什么这个时候来碧桂园?”程析打上左转向灯,迅速超过一辆慢车,“难道顾言留下的U盘原本是要给他的?”

“这样就说得通了。”陆奕把手机放下来,“顾言用自杀嫁祸给徐渐微,引导我们查贩毒网络。他还留了后手——把自己从苏瑾那里得知的所有证据都收集到U盘里,等自己死后、警方开始排查时,再由他信任的人提交证据。”

却没想到自己信错了人,要不是程析他们误打误撞发现了这个被埋藏的秘密,这份至关重要的证据恐怕就要落在凶手手中了。

程析握方向盘的手微微发颤,掌心的纱布边缘渗出一小片淡红。他把左手换到方向盘下缘,避开受力点,声音却听不出异样,“他以为殷墨和他一样是受害者,殊不知殷墨早就是犯罪网络的一部分。”

“但是,”他稳了稳心神,把目光定在前方的路面上,“殷墨好像很惊讶警方会在附近布控。那今天我们在碧桂园碰见的人,和他不是一伙的。”

“你怎么了?”陆奕没有接他的话。他侧身靠近驾驶座,目光落在程析微微发颤的手指上,“是脑膜瘤发作了吗?把车停应急道上,换我开。”

“我没事。”程析深吸一口气,把方向盘握得更紧了些,“我本来就觉得奇怪——那个黑衣人裹得严严实实,还刻意压着嗓子说话,生怕我们认出来。以那个距离开枪,却只擦过你的大腿,没要害。他可能认识我们。”

陆奕拗不过他,又不能在这条快速路上和他抢方向盘。陆奕只好在副驾驶上探身过来,紧紧盯着他的侧脸:“你现在也觉得,他们可能是我们警队的人?”

“难说。可能只是我们自作多情——人家只是不想闹出人命来不好收场。蒙住了也只是怕我们记住样子。”程析微微偏头避开了他的目光,“对,差点忘了,还没和局里的画像师联系给另一个人——被一身黑叫做‘蛮熊’的男子画像。”

手机里再次传来现场指挥的声音。

“程队,殷墨带着那个小孩开车跑了,我们现在正跟着他。请示下一步行动。”

“让他走。”程析说,“交通布控跟上,便衣交替追踪,从四面包围,不要逼停。人质在车上,市区内不许开火。另外从局里紧急调一名谈判专家过来——不要刺激他,我怀疑殷墨有一定精神问题。”

“是。”

“他现在在哪?”

小高报了个地址。

陆奕看了一眼导航:“就在前面不远处。前面下桥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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