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队长来了,我出去和他说几句话。你继续睡。”
“不要。”那伤员非但没撒手,反而耍起无赖,变本加厉地抱住了她的胳膊。
“他是刑侦队的,你是……是我朋友。无论是案情还是私事,都没必要瞒着我吧?”
“撒手,撒手,别压到伤口。”燕昭没理她的歪理,慌忙去掰她的手,低头查看她腰侧的纱布有没有渗血。确认没事,才松了口气。
“没事,没压到。坐吧。”
董瑾瑜终于撒了手,往床头靠了靠,正色道:“正好,程队,你也和我们说说现在的情况。”
程析看了她一眼,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我们在顾言住处发现了一个U盘。看里面的内容,应该是苏瑾用来记录工作日志和调查进展的。她死后U盘落到顾言手里,他自杀前又让殷墨去取,不过被我们先拿到了。”
燕昭点点头,“你们发来的U盘的内容,我看了。”
她在床边重新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拢了拢董瑾瑜的被子角,“说实话,以苏瑾当时的职级,她接触不到这些东西,也想不出这么系统的调查——里面涉及的人员,有些连我都不认识。”
程析眉心微动,“所以你的意思是,她背后还有人?”
“只是猜测。不过这个人,有钱、有权、有时间,还要有足够的眼力去分辨哪些人值得怀疑,范围应该不大。”
旁边杯子里的水晾得差不多了。燕昭顺手拿起来递到董瑾瑜嘴边,董瑾瑜低头喝了一口,又靠回去。燕昭摸了摸她仍然微热的额头,把杯子搁回床头柜上。
“看资料,很多调查都是几年前开展的。”董瑾瑜靠在床头,脑子却转得飞快,“那综合时间和条件,这三起案子相关的人里,同时满足的都有谁?”
“乔玉婷。”
陆奕抬起头,“四年前去世,死因蹊跷。她完全符合所有条件。而且我们本来就怀疑她是发现了刘墉的贩毒网络才被灭口——如果是她顺着那条线查到了上面的保护伞,也不奇怪。”
程析没有立刻接话,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缠在掌心的纱布。
“还有一个。大象出租车公司那个姓罗的老人。好像叫什么罗谨羽。他也符合所有条件。”
陆奕想起来那个蛮不讲理的老头,“他和刘墉同在公司多年,关系紧密。也可能是分赃不均,在除掉刘墉之前提前调查了上面的人,方便自己日后接手。”
“停。”
董瑾瑜抬起一只手,在空中虚虚地按了一下,“凭借我多年看侦探小说的经验——这份调查里的措辞,从头到尾都透着对贩毒和包庇行为的厌恶。不太像是打算跟他们同流合污的人能写出来的。”
她顿了顿,偏头看向程析。
“而且,你们为什么认定那个姓罗的一定和刘墉合谋?大象出租车公司是乔玉婷一手建立的,老员工基本都跟着她。万一人家的调查,是为了给乔玉婷报仇呢?”
程析把U盘轻轻搁在床头柜上,“不管怎么说,至少里面关于汴州贩毒网络的信息,帮了我们大忙。”
他抬眼看燕昭,“但是里面涉及国安的内容要不要公开,查内鬼的事需不需要公安层面介入,还是要听你的意见。不过我先说在前头——我现在也不敢保证,公安内部就一定没问题。”
“局部公开。”燕昭不假思索地说:“这份东西如果全部交由国安内部自己查,不仅会人心惶惶,还极有可能被压下去。不如引入第三方。但里面毕竟涉及很多人员的机密信息,我的建议是——提交省厅,由他们组成一个被充分授权的、靠谱的团队去调查。”
程析点头,“我也正有此意。”
燕昭笑了笑,肩膀几不可察地放松下来,“这件事交代清楚,我也就能歇一口气了。作为半个嫌疑人,接下来一段时间,总算可以偷得浮生半日闲了。后面的事,还要多麻烦你们。”
“应该的。”
正经事刚说完,董瑾瑜就像被按了什么开关一样,伸出手指戳了戳燕昭的手臂,“好了,正事说完了。我的吃的呢?要饿死了——你们总不能饿着伤员吧。”
燕昭被她缠得没办法,抱歉地朝程析笑了一下,转身下楼去了。
病房里只剩下三个人。
程析以为她要休息,正准备起身,却听见她忽然开口。
“对了。我这两天在床上没事干,一直捋时间线。”刚说完已经谈完正事的董瑾瑜盯着天花板,语气重新变得正经,“刘智鑫比殷墨大三四岁——也就是说,在乔玉婷夫妇收养刘智鑫之后,刘墉不甘心自己没有亲生子嗣,才设法留下了殷墨这个孩子。”
她转回头,对上程析的视线。
“但乔玉婷去世四年了。整整四年,刘墉为什么没有把殷墨接到身边?反而让他在那种穷乡僻壤里自生自灭?”
程析抬起眼,正撞上她的目光,心领神会。
“这事八成有隐情。”程析回头看陆奕,“你先回局里查一查这条线。我再等等燕昭。”
陆奕看了看他,又看了一眼董瑾瑜,点头退了出去。
程析目送他离开,直到走廊里的脚步声彻底消失,才转回身。
董瑾瑜正端着杯子慢慢喝水,视线落在窗外陆奕渐行渐远的背影上。
“原来您老能自己喝水啊。”程析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你有什么事,非要支开他才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