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瑾瑜给他翻了个白眼，“真情必定是有的。但是她这个人吧，从年少的时候我就觉得，她对我有爱，但是大概……没有多少。这也是为什么我一直没有和她表白，她不会拒绝我，但也不会全心全意地待我。”

“你就因为这个怀疑她是国安的内鬼？”程析问。

“当然不是，”董瑾瑜抓住病床旁边的栏杆，手上青色的血管微微凸起，咬着牙借力坐了起来，“但是说起又很奇怪。照目前的线索看，她确实是最有可能的，一旦出卖苏瑾的人是她，整个案子都变得合情合理。但是，一个能隐藏在国安的内鬼不应该这么容易暴露，而且至今国安都没有把她停职调查。所以我想，国安这么信任她是不是有一些特别的理由。”

程析揶揄地看着她说：“看来你对你的白月光还是有点儿滤镜的嘛。我还以为你真就这么绝情，说不爱就不爱了。”

“光我爱没用啊。”董瑾瑜说，“要是她也像陆奕爱你这样爱我该多好。”

“说曹操曹操到啊，不能再和你扯淡了。”程析顺着窗户向下看，陆奕的身影一路小跑地进了医院大门，“我还有自己的正事儿呢。哎呀，想到接下来要听到他跟我说什么，还有点小激动呢。”

董瑾瑜朝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程析整了整衣领，“这么重要又神圣的场合，你在这当电灯泡不太好吧？”

董瑾瑜再次给他翻了个白眼，有气无力地指了指病床上的姓名卡，“看到了嘛，这里是董某人的病房。哎，有些人都欺负到伤患头上了，可怜我刚为刑侦队抛头颅洒热血就收到这种待遇，真是人心不古啊，这究竟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丧失……”

“行了，我走。”程析打断她念经似的连珠炮，“小析子给你跪安了。”

“滚吧滚吧。”董瑾瑜无力地摆摆手。

程析刚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董瑾瑜一眼。

“对了。”

“嗯？”

“你那位，”他朝窗外努了努嘴，“估计也快上来了。你俩好好聊聊。”

董瑾瑜愣了一下，随即翻了个白眼：“用你操心。”

程析笑了，拉开门走出去。

走廊里传来他渐行渐远的脚步声。董瑾瑜靠在床头，盯着天花板，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栏杆。

良久，她才缓缓松开栏杆，看向窗外——早高峰已经到了，医院门口堵成了一条长龙，着急打卡的上班族们默契地伸长脖子，看看前面究竟是哪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可惜这具视野和脖子长度都有限的肉/体限制了他们发挥，目光所及之处只有一个又一个形态各异的车屁股。他们只好不情不愿地按响喇叭，企图让不为肉/体所困的声波代替他们看一眼前面的路况。

急促的汽笛声唤醒了还在沉思中的燕昭，她把自己从中学的回忆中抽离出来，看着远处的小型车祸，以及因此被堵在后面的长龙。

看着被送上救护车的车主，她不自觉地又想起还在医院的董瑾瑜，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伤口还疼吗？

燕昭一边重新戴上耳机一边想，她说给程析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她怎么突然对程析说这种话？她现在和同事关系已经好到深度交心的程度了？这可不像她啊！

想到这，燕昭不自觉地自嘲地笑了笑。对啊，她有什么资格做出这种判断，她记忆里的董瑾瑜已经和现世隔了十五轮春秋。

不对，好安静。燕昭缓缓地皱起眉，病房里怎么这么安静，别说说话声，连监视器的滴滴响声都听不见了。

她被情绪占据的理智瞬间回笼，大多数人在十几岁时思维模式和性格就已经定型，就算过了这么多年，骨子里的东西也不会改变。董瑾瑜不是一个喜欢倾诉自己想法的人，更不会和一个只认识几年的人展开这样的长篇大论，这么深刻地剖析自己的内心想法。她在演给程析看？她怀疑程析？那也不对，如果程析有问题，那公安这两个案子不会进展得这么顺利。

可是按照常理讲，能听见她说话的只有他们两个而已。

除非……

燕昭稍微回想了一下，董瑾瑜在病床上的动作，抬手看了看自己的右手袖口。果然，一枚小小的同款窃听器就镶嵌在袖口的夹层中。

她不禁笑了笑，baby啊，你真是一如既往的鬼机灵。

燕昭低头看着那枚窃听器，犹豫了一下，没有摘掉。

想瞒你点什么事还真不容易。

不过……你想听，就让你听吧。

反正，有些话，我也想让你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