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陈旧的白炽灯嗡嗡响着，像一只困在灯罩里的飞蛾，徒劳地扑打着翅膀。

也不知道陆奕江枫之流能不能给市局捐款重新装修一下。

刘智鑫别别扭扭地坐在塑料椅上，姿势换了又换，最后还是把背靠了回去。

“也不算吧。”刘智鑫转过身来，“不过我确实找到了我爸雇佣杀手的证据。”

他坐直了些，抬头看着程析，“我母亲乔玉婷是一个很厉害的企业家，资产股份都数不胜数。而且她没有亲人，只有刘墉一个丈夫和我这么一个养子，如果她意外去世了，那得到好处的只有我们两个。”

程析一点头，心里却在盘算这货是真傻还是装傻——根据经侦的筛查，乔玉婷留下的财产并不算多，她的钱的确都捐给了学校，股份也只有大象出租车公司。不过这些对于普通人来说仍然是一笔巨款。

“我母亲刚去世时，刘墉很烦躁，我开始还以为他是因为妈妈突然去世他才这样，想着他们之间或许还有一点真情。”

“等等，”陆奕从这句话里嗅出点不一样的味道，“你父母感情一直不好吗？”

“一般。”刘智鑫扯了一个惨白的微笑，“好听点是相敬如宾，不好听点就是对方爱死不死。”

程析注意到，他说“爱死不死”时，嘴角不自觉地抽了一下，那种骨子里的厌倦和厌恶不经意地浮上他年轻的脸庞。

“小刘总，”陆奕不太知道怎么安慰人，但自己开口的问题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问，“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大概初中吧。”刘智鑫换了个姿势，把一直攥在手里的车钥匙丢到旁边的座位上，发出一声轻响，“我从头开始讲吧。”

“我被收养时大概五六岁，能记事但不多，那个时候是他们最恩爱的时候。小时候其实过得很开心，他们没有瞒着我是被收养的事，也给予了我非常多的钱与爱。后来，刘墉可能是忙于工作，经常不在家。说实话，我不知道他究竟有什么可忙的，明明这个家主要的收入来源都是妈妈的工资。”

刘智鑫好像很不喜欢刘墉，从始至终都不肯称他一句“父亲”。

可这是为什么呢？

程析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他的表情和肢体动作，听他的叙述，无论刘墉后来是个什么样的人，早期一家人相处应该还是不错的。可即使是叙述早年的事，刘智鑫的话语里也包含着满满的厌恶与不屑。

“我上初中时，刘墉就已经不怎么在家了。当时我就隐隐约约觉得他们可能感情破裂要离婚，但是，没有。他们两个人每年逢年过节时还是能陪我好好吃一顿饭，和和睦睦的，好像一切都是我多心的幻觉。”

东亚家庭的通病。自以为为了孩子假装出来的和睦能给他们一个完美的童年，殊不知这些心智尚未成熟的孩童有多么恐怖的直觉。这所做的一切都只是自欺欺人的自我安慰罢了。

“但是后来，我上高中后学业渐忙，妈妈好像也有什么事，我每天基本只能看见保姆和司机。”

程析在心里记下一笔：司机是当时刚出狱的陈志铭，只是不知道究竟是刘墉雇的还是乔玉婷雇的人。

“再往后，我高中毕业，他们在我的升学宴后把我叫到房间说要好好谈谈。我想该来的总会来的，他们应该是说要离婚的事。果不其然，他们说他们的感情破裂，待不下去了，不过财产分割是个大问题，短期内还没达成一致，应该还能一起再陪我一段时间。”

刘智鑫嘲讽似的扯扯嘴角，“全是扯淡，我高中一毕业就立马着手让人调查，他们两个人都早有外遇。”

程析皱着眉头：“有切实证据吗？”按理说他们这种商界的“模范夫妇”有点什么风吹草动应该立马就传得大街小巷都知道啊。

汴州传媒绝对不是吃素的，他们连警局都敢明目张胆地偷拍。

“有。”刘智鑫扒拉了一下手机，“不过不太好找，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再联系一下当年的私家侦探，他们那应该还有备份。”

在旁边作壁上观半天的林知韫冷不丁地来了句：“你从哪雇佣的私家侦探？好用吗？”

刘智鑫还对她跟踪自己甚至差点看到自己洗澡的事耿耿于怀，高贵冷艳地转过头去给她留了个后脑勺：“你猜。”

林知韫：“……”

至于嘛，不都道过歉了嘛。说给他补偿他也不要，反而更生气了，那他究竟想要我怎样？

程析看着她吃瘪的表情，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但他很快收起笑意，急忙插话调节氛围：“没事，暂时不需要，你接着说。”

“哦。”刘智鑫说，“我其实不是很意外，但是，离婚的事还没敲定，我妈妈就突然死了。我当时就怀疑是刘墉搞的鬼，所以面上假装不知道，背地里再次联系私家侦探收集证据。不过那些个侦探都只敢接些抓小三的活，沾人命的事没人敢管，我就只能自己调查了。”

“你查出什么了？”

“不太顺利。虽然我一直怀疑，但我从前就和刘墉关系不好——他不愿意要一个养子。妈妈死后他更是防着我，我曾悄悄撬过他的保险箱，但一无所获。公司的事我更是插不上手。”

“殷墨的妈妈姜梦瑶也是死于车祸。”陆奕询问性地看了程析一眼，“刘墉真是一招鲜吃遍天。”

程析点点头，接上他的话，问刘智鑫：“你知道殷墨吗？”

刘智鑫脸上是不似作伪的茫然，“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