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异的日本小曲悠扬地在卧室里徘徊，把陆奕吓得一个激灵。

“喂，”程析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他刚洗过脸，眉上和发梢还沾着水珠，面无表情地从一堆衣服里刨出自己的手机，晶莹的水珠顺着他弯腰的动作滴到地板上乱成一团的衣物上。

“我在家，你还在医院？”

陆奕看着他有点僵硬的背影，很有良心地在心里浮起一点愧疚，不过更多的是满足。

嗯……还有点不满足。

睡了别人一晚上后理应表现得体贴些。陆奕一骨碌起床，快速洗漱过后觉得今天格外神清气爽，乖巧地给阳台上打电话的大哥按头去了——大哥病情愈发严重，每天晚上早晨都头疼欲裂。

程析打开阳台窗户，任清晨的冷风抚慰他疼痛的额头，还嫌不够地点了根烟镇痛。他听着电话那头的人做着最后的确认，突然一只冰冷的手贴上他的太阳穴，轻轻地按着。那股仿佛在脑子里扎根的疼痛与烦躁顿时被凉意抚平了不少。

他回头看去，陆奕另一只手上还拿着冰袋，正在把自己的手冰凉了再给他按摩，好让他更舒服些。

程析皱着眉把冰袋抢过来扔到一边，摆手打发陆奕去厨房做饭。

“没事，我这边事情也处理差不多了，等你们行动正式开始时我应该已经出院了，就算是恶性的也不过术后加几次化疗，不碍事。”程析把烟灭掉，“汴州这边我替你看着，没事，你放心做。”

陆奕沉浸在得偿所愿的喜悦里，没注意到这通电话有什么不对劲。他喜滋滋地戴上围裙，打开抽油烟机摊煎饼。

轰隆的机器声彻底盖住了程析平稳的声音。致使谁都没法阻拦这通电话带来的严重后果。

程析忧心忡忡地挂了电话，虽然他满口答应，心里却实在有些没底——这个行动未免太冒险了点，但他确实也想不到更好的办法。

他一回头，就看见光裸着上身的陆奕戴着个围裙在厨房做煎饼。

程析眯着眼打量了一会，觉得这个穿搭有点违背社会良俗，不过确实别有一番风味。

好不容易等到程析讲完电话——也不知道大早上的和谁讲这么多话——陆奕状似无意地起身，朝程析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展示了自己灿烂的笑容，“哥，快来吃饭，一会你还要回局里主持开晨会呢。”

程析“嗯”了一声坐下来，看着他殷勤地忙前忙后，多年来“长兄如父”的心理终究压过了色心，他还是没忍住，“你能好好穿衣服吗？”

“我衣服呢？”

那头，董瑾瑜是被热醒的。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被子不知什么时候被蹬到了地上。阳光从没拉严实的窗帘缝里漏进来，正正好好糊在她脸上。

她眯着眼在床上摸了一圈——手机没摸到，水杯没摸到，衣服也没摸到。

董瑾瑜猛地坐起来，牵扯到腰侧的伤口，疼得“嘶”了一声。

印象里，昨天她从程析家蹭饭未果回来后，也没换衣服就去换药了，换完药更是直接一头栽床上睡了，没有脱衣服这个环节啊？

她的T恤呢？她的裤子呢？

她在病房里走了一圈，确认自己的衣物确实不翼而飞了。

无奈之下，她只能从几天前小乔帮她收拾的住院物资里随便捡了一件T恤套上，然后坐在沙发上开始认真分析：燕昭昨晚真的抱了她，吻了她的额头吗？还是自己失血过多产生了幻觉？

不过，她的衣服到底去哪了？

上午九点，市局会议室。

程析站在白板前，扫了一眼在座的人。

“512双尸案正式进入预审环节。同时，西南边境制毒贩毒专案小组正式成立。”他的目光依次掠过即将远赴边疆的几张脸，“厅里决定，从我们这批最早接手案件的人里抽调骨干——刑侦队乔允恩、陆奕，技术部江枫，禁毒支队顾明华。512案和汴州本地的缉毒收尾工作，由我和付副队负责。未来我要请假两天，走之前会把事情安排好，队里有突发情况暂时交给关月乔处理。”

关月乔顿感责任重大，严肃地点点头。

“专案小组的事和队里大部分人没关系，我们不多说。还是回到案件本身。”程析拉过贴满照片的白板，“虽然已经结案，证据链也完整，但还有几个疑点需要厘清，虽然出于社会压力案件基本侦破情况等综合考虑，结案迫在眉睫。但我还是希望能把所有问题都解释清楚，不要给未来留隐患。”

他的笔尖点在“彪哥”的照片上：“第一，彪哥的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