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关进来的第三天,陆奕就已经把这间铁皮屋摸透了。
外头几个人换岗,送饭的大概什么时间来,他从头到尾理过一遍,脑子里像搁着一张标满注脚的图纸。
杨夏看这松懈的守卫和竟然还算得上不错的伙食,大概也知道他那位养父还顾念着旧情,假装开怀地笑他:“都这样了还侦查呢。”
陆奕没接话,不侦查他睡不着啊。
虽然不知道现在具体是哪一天,但程析的手术应该已经做完了吧?他还好吗?
这鬼地方白天像口蒸锅,夜里风一起,铁皮顶就哗啦哗啦响。
头一夜陆奕还以为外面下雨了,狗狗祟祟地趴在气孔边听了半宿,没感受到雨后应有的潮气和土腥味,倒是听了一晚上虫鸣。
第二夜他才明白,这是山谷里经年不息的山风。
有点像当年那个夜晚。
程纪忠派人一天送两顿饭,顿顿有荤有素;伤药中间也派人换过一回。
头两天还有俩人日夜守着,到第三天,就剩一个,天一黑便缩去门房。
杨父是在第二天夜里来过一趟,让人把杨夏拎了出来,不知道和他说了些什么,让杨夏差点忘了自己阶下囚的身份,支棱起来要和他干架。
待在铁皮屋里的陆奕隐约能看见他们在外面干嘛,见杨夏回来,立刻若无其事地面壁思过去了。
半晌,铁皮仓库重新归于平静后,他才问:“他怎么跟你说的?”
“他说他当年是奉命去的汴州,任务需要。”杨夏笑得比哭还难看,“让我就当没这个爹。”
陆奕就没再追问。
第三天傍晚,程纪忠来了。
他就一个人,没带枪——也不怕里面俩小伙子奋起反击把他摁在地上。
程纪忠手里就拎了两瓶水,站在门口把东西扔进来,连门都没跨进来。
“明早奈伦的人回来,要提你们。”他说,“该问的问完了,应该就能放你们走。”
“程析呢?你没有关注他在汴州的动向吗?”陆奕问。
程纪忠没接这个话茬。他转身要走,走到门边,抬手在门框上敲了两下。
“夜里风大。”他说,“铁皮顶响,别睡死了。”
脚步声远了,杨夏凑过来:“他什么意思?”
“不知道。”陆奕和常年上班不着家的程纪忠不是特别熟,没搞懂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但他把那两瓶水拧开一瓶,喝了两口,又把另一瓶递给杨夏:“攒点力气。”
后半夜,风果然起来了。
陆奕没睡,他觉得程纪忠话里有话,虽然白天他留了手下在远处观望,但他独自来看他们两个的行为还是十分怪异。
陆奕直觉今晚是个机会,他把耳朵贴在门上,数外头的脚步。守门的喽啰在风里站了个把钟头,低声骂了句什么,缩进西边耳房纳凉去了。
陆奕扒在门缝处等那点火光暗下去,才把手搭上门板。他拿这两天在屋子里掰断的电线内芯戳进锁里,轻轻拨弄了一会就把锁撬开了。
可能是程析保佑——屋里不通电,这才让陆奕有了可乘之机,得以物尽其用地把废弃铜线头改造成开门利器,而不是嗷一嗓子被电得和家人团聚。
“怎么?这么顺利。”杨夏已经摸到他身后,声音压得比风还低。
“没办法,家学渊源。”
程析从小就不老实,经常被家人反锁在屋子里,也因此练就了能和汴州顶级锁匠里面打擂台的好手艺。
“出去。”陆奕说。
陆奕摸到耳房处,用路边捡的石头一下子把剩的那个守卫砸晕了,杨夏迅速接住晕倒的守卫并捂住他的嘴防止他发出声响。
陆奕这才松了口气,他环顾四周,发现他们被关在深山老林里,除了这片废弃的厂房,就只有远处有片灯火。
“现在怎么办?”杨夏搜刮出来守卫的手机,麻利地用绳索把他捆好,还贴心地用外套把他的嘴塞上了。
“去厂房里看看,我觉得程纪忠有意放我们出来,他可能留了什么东西。”
杨夏用守卫的脸解了锁,一心二用地一边研究手机一边跟着陆奕。
“能打电话吗?”
“可以。”杨夏谨慎地检查手机里可能存在的监控软件,“我先看看手机上有没有监控。”
陆奕让他站在门口望风,自己迅速地把这片厂房搜索了一遍。这好像是一处废弃的制毒场所,地上墙上全是曾经摆放过大功率仪器的痕迹,里面还偶尔散落几袋灰白的粉末,和他们待的仓库里那几摞麻袋里装的似乎是同一样东西。
陆奕捂着鼻子蹲下用铁丝拨弄了一下,可惜光线太暗他也不是专门的缉毒警,分不清这究竟是什么玩意。如果这里真是废弃的制毒所,那么,陆奕眯起眼睛看向远处那一小片灯火——那处可能是新建的制毒所。
陆奕又在角落处找到一个看起来比较新的包裹,他谨慎地打开,却发现里面竟然是两套灰扑扑脏兮兮的短打,袖口膝盖还打着补丁;还有两条粗布面巾和两块巴掌大的木牌,一面刻着个“伙”字,背面两道杠。
好像是毒贩的内部通行牌。
程纪忠给他们这个干吗?有了通行牌就能潜入内部了?当毒贩们眼瞎吗?
但放了他们有什么好处?他们本来就是阶下囚,身上也没有什么可贪图的。
等等……
陆奕抄起包裹快速跑到杨夏所在的地方,气都没喘匀就急着问:“你没给国内发消息打电话吧?”
“没有。”杨夏还在破解上面的监控软件,“他们内部为了防止消息走漏有特定的频道屏蔽器,联系不到国内,我还没突破屏障。”
“先别急。”陆奕把自己的发现和大致想法说了一遍,又说:“目前看,除了利用我们引诱出国内布置的棋子外,我们似乎没有其他价值了。当然,也可以乐观点,程纪忠和……他们对我们还有点感情,想帮我们逃出去。”
“那他们抓我们干什么?”杨夏觉得情况不容乐观,“当时只有他们两个人,假装不认识我们不就行了,非要把我们抓到这再放走是什么意思?”
陆奕心想:“可能只有一个人想放我们一马吧。杨父就和杨夏说了几句话要断绝关系,可是一点没有帮他们的意思。更何况程纪忠本来是个前途光明的警察,当年的事疑点重重,如果是警方故意构陷他,好让他有理由来缅甸做卧底一切就说得通了。”
杨夏看了他两秒,似乎也猜到他心里在想什么,“行,那就如他们的愿,我们换上衣服去那边厂房看看。反正这破地方,我也没有别的去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