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麻醉推进去的时候，程析恍惚间听见走廊里，母亲在跟什么人说话。

走廊尽头，程纪忠坐在轮椅上，伤口包着，人还清醒。

许岚走到他面前。

这是干将莫邪在这六年间的第一次会面。

燕昭是处理完缅甸的事后随大部队回国，机场到处都是久别重逢后的欢声笑语。

却没有人接她。

她走之前做足了牺牲的准备，却不想自己全须全尾地回来了，却再难见留守的故人。

某个人答应她给她办庆功宴，还声称要在屋里做一个真正的“银河”送她，终究是食言了。

她本来还在心里暗暗期待，那个人终于放下一切顾虑要心无旁骛地在她的地盘住下去了。

终究是晚了一步，就像她们阴差阳错的爱情。

到死都只有一息意味不明的额头相抵。

燕昭在任务结束前就递交了内部说明，退出一线。

组织批了，不过好像也没什么用了。

她回了那套租来的房子。董瑾瑜走之前专门托人照顾的厄尔庇斯长得油光水滑的，乖巧地蹲在门口等她，见她进来就谄媚地蹭着她的裤脚。

燕昭蹲下来，把它抱进怀里。

“厄尔庇斯。”

真是不祥的名字。

后来的事，都写进了卷宗。

赵封辑自首，顶罪案了结，从宽处理。他在分局门口放下书包，说“我来自首”的时候，天还没黑。

殷墨宣判，死刑。旁听席上，顾言父母哭成一团。关君临引渡回国，另案候审。

徐渐微、刘武戈，移送起诉。

乔允恩追认烈士。追悼会那天，他的妻子抱着他的警服，从头到尾没哭。卜奶奶坐在第一排，脊背挺得笔直。

归途正式转为半官方线人组织。陈知远在文件上签了字。

程析在康复后向王局递了一份说明，写的是自己早知乔允恩线人身份、知情不报。王局看完，把纸折起来，说：“功过，让上头断。这没你什么事了，休你的病假去吧。”

后来处分和嘉奖的通报下来，程析看了一眼，夹进抽屉，没再提。

陈志铭和陈若絮带着儿子，在城郊开了家首饰小铺子，因为陈若絮干净的面貌和独有风格的首饰吸引了不少顾客。

罗谨羽把大象公司的账目交得干干净净，一个人去了趟北山公墓。

林知韫也终于完成了父母的遗愿，放弃了她不伦不类的“跟踪”业务，回归老本行。还因为在A市过于出色的表现，获得了记者界一个颇有名望的奖项。

杨夏恢复了警籍，分回汴州。维修店还开着，营业执照上还是他父亲的照片。

彪哥、费奇的死，凭程纪忠的账本和燕昭取回的记录，侧证为关君临所为，一并写入结案报告。

陆可至夫妇遇害案，正式结案。

陆奕在案卷末尾签了字。签完，他和程析去烈士陵园坐了一下午，算是正式得到了另一方父母的认可。

程纪忠归国后接受了审查，许岚调回了汴州。

根据从缅甸传回来的名单，整个中原省都进行了一次彻头彻尾的审查。当年一系列协助人贩子登记入户的人员和知情不报的官员全部被停职审问。

这个该死的“民俗”就要断绝在他们这一代了。

除了刘墉说不清道不明的车祸案还没盖棺定论，这个由许归自杀引起的大案基本尘埃落定。

“蚁渡”行动结束三个月后。

程析正式出院，汴州又下了场雨——这是梅雨季的最后一场雨了。

雨停之后，双子楼重新亮了起来。

他站在楼下广场上，抬头看着那栋灯火通明的建筑。

秋风卷起败叶呼啸而过，转而被淹没在热闹的人群中。

不知道双子楼又在搞什么活动，一群玩cosplay 的年轻人手拉着手转圈唱歌，朝气蓬勃的。

一旁的小拳馆老板看见许久未见的兼职陪练，满面春风地迎上来。

程析还没来得及打招呼，他的手机铃声又响了，程析再次面不改色地把音量键按到底。

恍惚间，他好像回到初夏那天。

可惜乔允恩再也不能给他打电话了。

“哥。”陆奕的声音从身后和耳边一起传过来，“回家了。”

他回头，陆奕站在五步外，举着手机，朝他笑。

程析把手机揣回兜里。

他朝他的爱人和爱人身后那一片灯火走去。

秋雨绵绵，洗尽污垢。秋风萧萧，斩断离愁。

来日，又是一个新的人间。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