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赶往下一个现场的路上，陆奕突然拽住程析的袖口，沾着雨水的衣袖在指间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在程析耳边低声说：“程队，这个死者穿的工装裤和顾言是同款。这两个案子有什么关系吗？”

走廊间的灯光刺破雨幕，在陆奕瞳孔里碎成冷冽的光点。程析抚开他的手，抬眼看着他：“不仅如此，你不觉得那个工牌出现得太巧妙了吗？生怕我们不知道死者也和星尘科技有关，我已经让网安顺着查直播的人了。可是，小奕啊，我们办案不能靠巧合和主观臆断，真相究竟如何，还要用证据一点点拼凑。”

陆奕听到这个久违的称呼后呼吸一滞，随后硬生生压下那些在心里排练过多次的话语，垂眼低声说道：“好，我会找到真相的，我会成为一个好警察的。”

他微微抬眼看着这个无比熟悉的男人，“就和你一样。”

无巧不成书，星尘科技接连两个员工殒命。

程析有种不祥的预感，坠楼案本来已经隐约有些眉目了——和那个把“我有嫌疑，我不对劲”写脸上的徐渐微脱不了干系。但屋漏偏逢连夜雨，又一名员工遇害，网上不知道会发酵成什么样。

乌鸦成精的程队长一语成谶。

市局还没赶到现场，“双子楼附近惊现连环杀手”的新闻已经满天飞。各大媒体众说纷纭，唯恐天下不乱。什么“在逃杀人犯流窜至汴州大开杀戒”“科技公司集体参与黑/帮吞并反被报复”……连“猫妖杀人”的传说都出来了。

先一步到达的警察已经封锁了现场，楼梯间电压不稳的灯闪烁着白光，一帧一帧地打在尸体上，让现场多了几分诡谲的气息。

居民楼楼梯间的窗户没关严，肆虐而至的暴风雨使整个现场铺了一层薄薄的水。

闻声而来的物业经理看到这个场景后脸都白了，踉跄地退后两步，“警官，这，这是怎么回事？”

程析匆匆赶到现场，环顾四周，“你别告诉我，这栋居民楼没有监控。”

经理倒吸一口凉气，“楼下单元门有监控，但是楼梯间没有。”

他觑着这个脸色不太好看的警察，补了一句：“但是，不少业主的入户门处都有监控，应该能拍下来什么。”

程析叹了口气：“死者是这栋楼的租户？”

“这个，我不知道啊。小区里那么多业主和租户，换来换去的，我也认不全啊，警官。”经理都快吓哭了。

程析说：“算了，你先回去吧，后面如果有需要，我们会再联系你的。”

经理忙不迭地离开了现场。

自己辖区内接连出现两起命案，沈齐军再也坐不住了，抢先来到现场。他看着已经僵硬的尸体说：“如果工牌上的信息是真的，那死者就是已经失踪三个月的苏瑾，二十八岁，隔壁c市人，星尘科技财务部人员。”

陆奕蹲下来仔细观察尸体：“照尸体僵硬的程度来说，死亡时间应该在十八个小时到二十四个小时之间，那这里就不是第一现场——这栋居民楼只有一部电梯，楼梯中间的灰尘也明显少于两侧，应该是经常有人使用的。要是尸体一直在这，不可能过了一天才有人发现尸体。凶手为什么在杀害她后隔了这么长时间又抛尸在这个地方？她之前又在哪里？”

程析说：“我能想到的只有两种情况。第一种，案发现场出了问题，这具尸体不得不转移到这里。第二种就是凶手故意抛尸在这个地方，就想让我们在这个时间段、这个地点发现这具尸体。”

陆奕皱着眉，“光天化日下，凶手不太可能大张旗鼓地带着一具尸体来到这里。那尸体多半原来就在这个居民楼某个房间。要不了几天就会因为尸臭味被发现，那过几天在现场被发现和在这里翻出来有什么区别吗？为什么还要冒着被发现的风险，铤而走险地把尸体转移到这里？”

他们对视一眼，同时想到了一种可能性——因为顾言的案子。

“还有一个问题，杀害她和把她抛尸在这里的是同一个人吗？”程析抬头看了一眼汴州黑黢黢的天空，“这个尸体的第一发现者是谁？”

沈副队抬眼看着他：“一个外卖员，被吓得不轻，我就先让人把她带回市局了。至于苏瑾的失踪案，当时是她公司的同事报的警，说人周末后就没再回来，手机也联系不上。我们查了监控，最后拍到她是周五晚上从公司出去，之后就再没记录。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成了个悬案。”

谁也没想到她三个月后会以这样的形式出现。

“苏瑾的失踪案，和顾言今天的坠楼，并案处理。”程析果断下令，“陆奕，通知队里，把苏瑾失踪案的所有卷宗立刻调出来。挨家挨户地敲门问，看看她究竟是从哪一家被扔出来的。还有，询问住户能否提供监控。老沈，麻烦你们分局的兄弟，以双子楼为中心，再仔细捋一遍苏瑾失踪前后所有的监控和目击记录，重点排查她和顾言是否存在交集。”

交谈间，法医已经做出了初步判断。

本来已经准备收队的孙慧琳被迫再次来到现场，她托起第二名死者的颈部展示给程析看：“颈部可见一条闭合性环状勒痕，边缘可见表皮剥脱及皮下出血。”

她又举起死者的手：“指缝里存在少量皮肤碎屑，和勒痕附近的细碎伤口相符合，初步判断死于勒死。”

陆奕随着法医的话看向她的手指，缓缓皱起眉头。

程析瞥见他的表情后，也蹲下来观察，“有什么发现？”

“她手上的茧有点像长期握枪留下的，”陆奕顺手拿起程析的手放旁边对照，“你看，和你手上的很像，不过位置稍微有点不一样——可能不是我们通用的92/式。不过，她的身份……应该只是我多心了吧。”

孙慧琳也看了一眼，说道：“有点像小型左轮手枪的痕迹，而且，这具尸体身上有多处淤青和伤疤。”

她又抬起尸体的手腕，“还有明显的绳索束缚痕迹。”

陆奕若有所思地说：“就是说，很有可能，苏瑾失踪后就被绑架囚禁起来了。但是凶手图什么，她家人都不在汴州，也没听说有什么人索要赎金。”

孙慧琳：“近期的伤痕还是小事，我还在她身上发现许多旧伤。我觉得你们可以向家暴这个方向查一下。”

“家暴？”陆奕皱着眉，“现场有发现她的手机吗？”

刑警们面面相觑，“没有。”

程析站起来叹了口气，“让痕检看看还有要拍的细节没有，没的话你就带法医收队吧。”

“小高，你带人走访一下附近居民。楼梯间窗户没关，又正对着小区内部，很可能有人听到或看到了什么。”

程析摸了摸下巴：“还有，通知星尘科技的负责人来市局。两名死者都是他们公司的，需要配合调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