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烬珩,我这辈子,真是欠你的。”
萧烬珩躺在冰冷的地上,暮焉拍了拍他的脸颊,吐出来几口水,身子不断抖擞。
暮焉扯掉他身上的屏帘,指尖碰到他皮肤时,那触感如同黑夜刀削般的寒风擦过她的心尖,冷气直入她的心头。
一个正常人,怎么可能会如冰雕般的冰冷。
暮焉脱下身上大衣紧紧裹在他的身上,将浴室中所有能用的毛巾都裹在萧烬珩身上,除了头部,没有一处裸露在外。
暮焉用自己瘦小的肩膀撑起萧烬珩,一边紧紧拽住搭在她肩上的手,另一手扶住他的腰。
一步一步,艰难搀扶他走向寝室。
“你可千万别死了,死了,你的计划永远沉入海底,听到没有。”
萧烬珩头无力垂落,抵在她右侧耳朵上,她只能感受到他细微的呼吸声。
一路上,无人相助暮焉。
直到进了寝室,暮焉松了口气将他放在床上,褪去身上所有湿透的衣物,随后用棉被紧紧将他包住。就连脖子边角,都紧紧掖住。
暮焉累得喝了半壶水。
直到自己呼吸平稳,才回头看着那位静静躺在床上的男人。
她忽然发觉,他身子未曾起伏,呼吸声也不曾感受到。
暮焉心惊一阵,将烛台移到床边,轻轻唤他。
“殿下……殿下可还好?”
她抬手尝试拭他鼻口,怎料未到鼻口,手腕竟被他握住。
她瞬间收手,却躲不过。
“疯子,我以为你死了。”
他依旧闭眼静静躺着,只是那只握她的手异常冰冷,力气甚大。
暮焉细眉拧成一团,想要挣脱却无法抽手。
“殿下,小女对你不存在敌意,可是能放了我?”
半晌,萧烬珩轻启嘴唇。
“娘亲……”
暮焉没听清,以为在叫她滚。
“我滚,我滚。”她恨之不得,“但是你先放了我。”
“娘亲,不要离开珩儿……”
“什么,不要离开谁?”
骤然,萧烬珩手劲一重,将她温暖的手臂拉到胸前,暮焉随之俯身而下,脸部贴在他起伏的胸膛之上。
冰冰凉凉。
“娘亲,珩儿不想离开娘亲……”
这时,暮焉才听清萧烬珩的话。
怒火中烧的眼神倏然被他身上的寒冷卷走,她侧脸望他。
“他们都是坏人……珩儿只想在母亲身侧,何罪之有。”
母亲?
镜朝的太后?
镜朝太后于十二年前的除夕夜薨,可她从未听过太后是如何离去的。
但失去母亲的孩子,就像枯草,于寒风中挺立,少了滋养,自是与他人有所不一。
“母亲……珩儿会杀很多人给母亲陪葬……”
所以萧烬珩才会这般暴戾无情。
暮焉并非怜悯他。
自从他逼迫自己替他杀人,暮焉于心便看不惯萧烬珩此人。
暮焉一个激灵,从萧烬珩身上弹起。
他不过是死了个母亲。
而她从小已历经散失父母之痛,萧烬珩至少还有父亲,还有无数钱财和家。
暮焉尝试摆脱萧烬珩。
萧烬珩似是感受到手拽之物正在悄然离去,他不禁加重力气,紧紧抓住暮焉的手臂。
“冷,冷……”
“萧烬珩,你到底有完没完!”
暮焉不断晃动自己的手臂,怎料一个不小心抡到他的下巴,瞬间他头部一歪,松了手劲。
暮焉慌了。
该不会死了?
她拼命拍打他的脸部,“殿下……殿下……别,别死啊……”
“你要是要死了,先说解药在何处,再死……”
“萧烬珩,别死,别死……”
萧烬珩煞白的脸色被她拍打得蓦然红润,眼皮依旧不动,发白的嘴唇轻轻拨动,“疼……”
这下,暮焉松了口气。
给他掖好被子,准备离开时,却看到门外穆然贴近一个黑影。
暮焉顿住脚步,屏息。
她或许不该这时出去。
倘若监视之人是皇上派来的,而她假扮的身份被发现,怕皇上一怒之下,就将她撵出东宫。
从此往后,她只能被体内剧毒蚀骨而死,死得凄惨。
回头一望,烛光映照在萧烬珩脸上,他依旧不声不吭却不时冷颤着身子。
若是放任他不管,万一死了呢?
可他这么大一个人怎么可能那么容易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