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这车怎么这么安静?”兵官侧耳倾听,随即里头传来女子疼痛的呜咽声,“快走啊,我孩子,孩子要出来了……”
车夫焦急,哭丧着脸:“我这要是耽误了,一尸两命……”
兵官不耐烦,“走走走……”
马车过了城门,直到偏僻巷口,停下车。
暮焉握剑从里面出来,居高临下地打量他。
车夫被看得脸发烫。
“公……公子,为何如此……”
唰的一声,黑剑出鞘,车夫反被车上人压趴在车板上。
“救……救命啊……”
“说,你到底是谁?”
不过一车夫,竟能识得她不好露面过城门,面对兵官手段老练,定不是一般人。更何况,对自己发出的女人声,丝毫不存疑惑。
暮焉早就怀疑此人。
“老夫,就,就一车夫,还,还能是什么……”
黑剑在他后颈划开一道血迹,车夫拍板喊疼,“少侠,您,您就放了我吧。您功夫了得,老夫只是一个拉车赚点银两的车夫罢了。”
“这咏城虽说是兵官天下,但人命草芥,能少一事是一事,你说,你这条贱命死在这,会有人管吗?”暮焉温声细语道:“其实,你早就知道我是一个女子。”
车夫紧闭唇角。
“给你三秒。”
“三……”
“二……”
剑身加重,车夫举手大喊:“我,我说……是,是信大人……”
暮焉将身子压低,仔细听他讲,“信大人?”
“是,是他跟老夫讲今夜有个女子会来叫车,让老夫多点眼力见,不拆穿也要护好……”
暮焉松开他,收回剑。
“他还说什么了?”
“还说,入城门不可让人见……公子您的脸。”
这信元,不愧是在萧烬珩身侧多年的人,思虑倒是挺周到的。
“那,那小的,可能走了?”车夫喏喏问。
暮焉跳下车,爽快撇脸让他走。
*
校场内,油灯火炉燃烧,亮起整片天。
明日高振夜即将前往校场巡查训练情况,士兵们不敢多耽误,紧凑练习中。
校场上,传出士兵挥舞刀剑的阵阵响彻。
暮焉躲于场外树后,观察四周局势。
“你看看你小子,都来了大半个月,连个拖车都拉不好。”
土路上,一位青年瘦瘦弱弱,身子费力前倾拖着身后载着一堆新鲜的蔬菜。
由于到校场处需途径一段风尘较大的土路,这些粮食被一张竹席盖上。
“赵哥,这东西太重了……”那青年初生牛犊不怕虎,反驳上头,“要不你自己来试试呗,这么多东西凭什么只叫我一个人,你呢!”
好一个小毛孩,作为他的前辈,怎能是被一个小小新来的士兵这般怼。
赵哥拽他耳朵,拉往一旁去。
“你个臭小子,你知道我是谁你是谁吗?竟敢这样同我讲话!”猛然一拳狠狠砸在青年腹上,青年疼得直不起身子。
“赵,赵哥……”
“你还知道称我一声赵哥……”
两人于一边干架,暮焉抓紧时机,藏入拖车内,同一堆摆放着蔬菜躺一起,随后盖下草席。
“下次再如此无礼,我便把你赶出这校场!我告诉你,想来当兵的,可不止你一个你若是不珍惜,就给我滚!”
赵哥气势汹汹,虽同为校场平平无奇的练兵员罢了,可青年初来乍到,怎能让他无礼待己,无论如何也要给他个下马威。
青年被教训一番,倒也没刚才的嚣张跋扈。捂着肚子,低着头跟随在他身后。
赵哥本想做个好榜样,主动拖起车,怎料这车的重量远超他的想象。
他闷哼一声,竟是难以拽动。
青年一声不吭,惊怕着瞧过他一眼。
此番景象未免尴尬,可也无奈,这小家伙脑子也不灵光,等到赵哥喊他一句,才急匆匆过去帮忙拖车。
车子颠簸启动。
暮焉胃里再次翻滚,差点没忍住,呕出来。
进入校场较为顺利,这两人是拖车的常客了,再加上拖车后隐隐约约露出来的菜叶,守卫的也知道是什么东西。
年年月月、日复一日地检查这些没必要检查的东西,守卫早就疲倦了。
若不是为了点银两,他们还真不想待在这岗位上,时而能偷懒便偷懒。
守卫摆摆手,便让他们进去。
校场后厨位置较偏,除了一日三餐会有大批士兵聚集此处吃饭,平时大多无人,更何况正值夜深,每每夜晚从外拖来的菜也就晾在此处,等明日厨师自己忙活。
“好了,走了!”
赵哥拍拍手掌,指向青年说:“今日我放你一马。”
“谢,赵哥。”
临走时,赵哥多看了一眼拖车,“平日这东西真有这么重?”
他越想越不对劲,看着竹席好似比记忆中凸起了一块。
他往回走,在那黑暗之中的竹席下,暮焉悄然握住手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