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能如此无厘头陷进去,此人心狠手辣,留着自己不过是为了能够替他完成未完成的任务罢了。
人在江湖走,岂能儿女心肠。
暮焉落座床沿,腿部不慎一扯,小腿疼得抽动。她俯身一看,才发现自己的腿部,受了高振夜一刀,而被他踹到的腹部,仍在隐隐作痛。
她倒也不当回事,抬手给萧烬珩扇风。
阳光破开云雾,穿过纸糊,照进屋中。阳光落在萧烬珩长睫,于他阖下的眼周印上阴影。
沈大夫端着制作好的药膏进了门,后头跟着霁一霁二霁三,简称三霁。
“你们去,压住他的四肢。”
“是。”三霁异口同声。
沈大夫将药膏抹在麻布上,对上暮焉眼神道:“公子可否能帮忙拉住珩儿。”
暮焉颔首。
“此药物较为寒性,能够大幅度减去燥热治疗伤口,只是刺激性较大,怕他反应过激,还需公子多加用力,压住他。”
四人四个站位,压住萧烬珩的四肢已准备完毕。
沈大夫将上好药的麻布轻轻覆盖在萧烬珩伤口上,萧烬珩瞬间四肢发抖,从紧握的拳头猛张十指。
暮焉俯身而下,压住他的手臂,迎上他微睁的眼睛,是一种无助又狰狞的目光。
“忍一忍。”她道。
被压身而下的胸口不断起伏,喉间发出闷怒的吼声,发红的双目如被囚禁的野兽凝视暮焉。
于此时此刻,她撇过目光,落在别处。
不知过了多久,沈大夫松了口气,“好了。”
暮焉回过神时,萧烬珩双眼已经闭上。
三霁和沈霁联合将萧烬珩侧了个身,麻布于前胸绕到后背好几圈,连同手心伤口皆包扎好,随后用几个枕头,稳住他的侧身。
“公子暂可去歇息。”沈大夫眼神落在暮焉心神不定的脸上,探脸道:“公子,可是在担忧珩儿?”
暮焉缓过神,空洞的目光落在他眼里氤氲的笑意。
她颤了颤眉睫,“沈大夫,辛苦了。”
他扬了扬眉,“公子可也要治一治?”
暮焉挑眉,不知沈霁的意思。
沈大夫垂眸看她被右边被血渍染红的腿,“公子不也受伤了?”
她付之一笑,“无碍,我这先去歇息。”她转身就走,沈大夫声音在后响起,“你若是不治,这伤口感染了,怕往后是走不了路了。”
暮焉踏出房门的脚步顿住。
三霁在外头挡住暮焉去路,“公子,请听沈大夫的话,先治伤口。”
暮焉轻笑,“你们这霁安堂还真强制治疗。”回身,沈大夫示意她落座。
“医者仁心,看不得伤口恶化。”
屋中点上安神檀香,阳光明媚,落在暮焉周身,于冬日中,多了些暖意。
卷起的裤腿,露出白花花的腿肉,坚实有型。膝盖上破开的皮已被沈大夫一针一线缝好,最后一步缠上麻布。
沈大夫动作轻柔,怕弄疼了暮焉,仔仔细细为她打上结。
抬眸时,阳光落在他眉睫处,眼眸铮亮,似水柔情,暮焉盯着沈大夫入了神,他粲然一笑,令人心神震荡。轻声道:“公子这般看我,易让人误会。”
闻言暮焉收回目光,有点不好意思又故作无所谓,撇开脸。
沈大夫温润如玉,仪表堂堂,乃是正人君子。身为医者,救死扶伤,功德无量,何不是她心中从小到大对男人的期盼。若是要选男人,眼前人就是第一人选。
只是,他好似对自己有误解,认为是一个男子。
沈大夫又寻来麻布,拉着她的手,向她掌心的伤口撒药,见她疼,轻轻吹气。
手心的颤动不知是因为疼痛还是他给予的呵护造成的。
“手都烫破皮了,如此忽视,将来你可是会后悔的。”他轻轻的在末端打上结,随后给她递上一条崭新的手帕,“辛苦公子一路照顾珩儿到此,先洗洗歇息吧。”
他抬眸时,暮焉疾速收回打量的目光落在他骨节分明的手上,接过手帕,问道:“敢问沈大夫与殿下是什么关系?殿下如此信任你,定不是一般人。”
他眼睛迷迷一笑,站起身迎着光,站在窗台旁,背对暮焉。
或是觉得此话唐突,暮焉笑笑掩去尴尬,“我见沈大夫对殿下很是关心,想必两人关系甚好,是我唐突了……”
话未毕,沈大夫转身道:“我只是一个被珩儿帮助过的受难者罢了。”
受难者?
“殿下他,救过你?”
沈大夫扬了扬嘴角,“在你之前,我是他唯一救过的人。”
暮焉轻哦了一句,看到沈大夫眼神不对劲,摆手道:“沈医生莫要想多了,我不过殿下友人罢了。他救我只是因为我还有价值罢了,等哪天我失去了在他心中的价值,我的命不值一提。”
沈大夫眼尾随他勾起的嘴角,翘了翘。
“公子对这世间似是失望?不过这世间便是如此,凡事只要看成一碗清水,人生也就轻飘云淡过去了。”
读书人,总爱说些旁人难懂的话语。
暮焉云里雾里的,借要洗漱借口,出了暮焉出了屋子。膝盖处刚缝好的伤口传来紧绷感,走时倒是有点不利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