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西都被搬空了。
罗衣姑娘在楼中呆的最久,知道的也最多,恐怕是被秦娘子一起带走的,说不定已经遭遇了什么不测。
她还是来晚了一步。
纪棠明跌坐在地上,眼泪控制不住地夺眶而出。
泪眼模糊中,她忽然不经意间瞥见桌上摆着五只茶盏,只有一只是倒扣在桌上放的。
因昨日罗衣刚给她倒过茶,她还有些印象,昨日分明都在桌上摆得整整齐齐,正面朝上。
江州崇州一带百姓捕鱼为生,对翻船二字绝口不提,习俗也最忌讳杯盏倒扣,怕带来不详。罗衣应当不会犯这种错误。
纪棠明抬袖擦了把眼角的泪,快步起身上前拿起了那只茶盏,发现里面放着一团字条。
匆匆展开来,上面只写了一个字“跑”。
纪棠明看着这颗歪歪斜斜的字,怔了良久。
跑……是指罗衣自己跑了、还是提醒让她们跑?
贾府火药爆炸的后怕忽然涌上心头,当时当即被段则煜带离了那里,纪棠明险些忘了那一幕的凶险,贾府还有那么多人下落不详。
能将这么多人的性命至于不顾,保不齐他们还会做出什么。
段则煜孤立无援,哪怕她不确定知州常大人值不值得信任,除了报官也没别的法子能够保全。
纪棠明出了香云楼,策马直奔知州府。
此时已经夜半,常大人定然已经歇下。
纪棠明面上只蒙了一层面纱,对州府门口侍卫道明身份后,侍卫便进去禀告常大人了。
纪棠明没有随身带证明身份的物件,身上还穿着乐师的红色华衣,兴许是侍卫还疑心她的身份,她并没有被邀进去,而是留在外面等。
大抵是心急,纪棠明觉得等了许久也不见那侍卫出来,准备硬闯时,常大人一袭素衣从门里出来了。
“是……皇子妃娘娘?”
迎上常大人怀疑的目光,纪棠明不卑不亢:“是本宫。事发突然,来不及细说,请常大人带上精锐兵马随我前往驰援二殿下。”
常大人不为所动,甩了甩袖子,粗略行了一礼。
“娘娘可持兵符?没有兵符的话,调兵一事,下官实在不好擅自做主。”
纪棠明气笑了,前几日这位常大人恭顺的模样她可还记得呢,如今口口声声不敢擅自做主,便是在给她下马威。
她眸色一凛,周身气度都不禁冷了几分,瞥了眼常大人,道:
“擅自做主?本宫命令你去营救二殿下,何来擅自?耽误了今日之事,当心九族人头。”
常大人脸上方才还困洋洋的神色凝固了一瞬,觉得纪棠明不似在开玩笑,当下掂量了几分严重性,躬了躬身:“下官不敢。悉听娘娘安排。”
点了州府的兵马,纪棠明没再耽搁,策马在前方领路。
红衣决决,额间青丝飞舞,眉眼虽有疲惫之色,却坚毅向前。
纪棠明从前在北境出门时常骑马,后来去了江州,渐渐学着闺秀做派,生疏了许多年。
此时她只庆幸当年没少偷偷骑马去山上玩,否则今日别说搬去救兵,怕是还要饿死在半路上。
循着记忆找到贾宅,几队精兵迅速将其包围了起来,纪棠明下马步入院中,却不见一人踪影。
殿下呢?
纪棠明的心紧紧揪了起来,她找了几处庭院都没发现段则煜的身影。
推开今晨关他们那间厢房的门时,纪棠明猛地被人捂住嘴压到了墙角。
“是我!”
耳畔传来温热的吐息,纪棠明抬起正要踹人的脚放了下来。
段则煜松开了她,却依旧将她紧紧抵在墙上,呼吸声粗重,纪棠明察觉到他有些颤抖。
黑暗中看不清段则煜的情况,纪棠明紧张道:“殿下,你受伤了?”
贴在她耳侧的头顿了一会,轻轻点了点。
纪棠明才要安慰段则煜她已经带着救兵来了,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门被打开的瞬间,段则煜几乎是本能地瞬间将她紧紧护在了怀里。
纪棠明的头被段则煜摁着埋在他胸前,宽大的身形挡住了所有的光源。她有些喘不上气。
等了好半晌,段则煜想象中的危险却并没有来。
被他护在怀里的纪棠明扶着他的肩膀轻轻拉开了一寸的距离,仰头看着他有些微微发抖的下巴,又唤一声:“殿下。”
“……是州府的人。”
段则煜闻言,板着身子松开了她,身后响起常大人的声音。
“二殿下!您如何了?下官来迟,恳请责罚!”
段则煜没回头:“……我无碍,先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