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不过想吓唬她一下,没料到这么快就招了。
冷白的月色照得他一侧脸如冠玉般细腻,纤长的羽睫扑簌簌的闪动,似在忍耐着笑意。
纪棠明意识到自己被他戏耍,一阵窘迫,索性偏过头不看他了。
段则煜假装没看到她赌气,自顾自帮她重新系好腰带,又理了理她的衣襟,确保待会出去能见人才罢休。
“这里地方还是太小,施展不开。”
他语调轻扬,敢说纪棠明可不敢听。
纪棠明不禁缓缓闭上眼眸,脑海中又浮现起了从前那个谦逊有礼的二皇子。
睁开眼,脑海中的“主人公”正眉眼含笑望着她。
他不笑时,双眸凛冽疏离,可一旦笑起来,两眼弯弯,就像月牙儿似的。
阿雪,真是贴切的名字。
难不成是她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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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则煜和纪棠明先后出了厢房的门。
院子里已经站了一大堆人,常大人站在最前面,后面站着一队举着火把的精兵,放眼望去,声势颇为浩大。
想到方才二人在厢房内旖旎,却叫外面这么多人好等,纪棠明心里窘迫更甚。
虽然她并非自愿的。
迎上常大人的视线,纪棠明忽然抚上了自己的脸。
她没戴面纱!
爹爹毕竟是常大人下属,纪棠明从前和他有过几次照面。
若发现认出她在此……纪棠明不敢细想,只觉脑中嗡的一声轰鸣。
她险些站不住,段则煜悄悄抬手在她后腰扶了一把,冲她定心似的略点了下头。
常大人似是没注意到她,上前一步,禀告道:“殿下,这处宅院里的可疑人士人已悉数缉拿,其余人等受了轻伤,贾厉的尸身并没有找到。”
“嗯。先带去审讯。”
段则煜迈下台阶随常大人往外走,纪棠明跟在了后面。
大抵是今夜天色已晚,或是她有些灰头土脸,常大人好像没认出她。
纪棠明宽了宽心。
回了州府,后面的一应事务便无须她操心了,恰巧这时青刃青锋带着香云楼的情报赶了过来。
得知这份消息,段则煜和纪棠明紧蹙的眉头才算缓和下来,可谓是及时雨。
贾宅除了一堆散落在地的火药和人为点燃的痕迹,其他什么收获也没有。
秦娘子、罗衣不知所踪,香云昭的人受了些轻伤,好在没什么大碍,只是贾厉的尸身怎么也找不到,估计是已经被人转移了。
青锋青刃带来的好消息则是,他们发现香云楼有一笔巨大的暗账。
所谓暗账,就是与香云楼明面上经营无关的账本,大多是一些见不得人的营生。
纪棠明和段则煜潜入贾府时,他们两个也没闲着,一直在暗中盯着秦娘子的动作,好巧不巧,正好发现她烧毁账簿准备私逃。
为了放长线钓大鱼,青锋青刃没赶着追她,从火里抢下了没烧完的账薄。
纪棠明之前猜到香云楼有暗中生意,没想到账本这么简单就被他们找到了,还有些意外。
青刃解释道:“香云楼内部错综复杂,短时间一间间找是不可能了,我和青锋便没有贸然行动,就等着秦娘子自己拿出来咬钩呢。没想到,还真被我们找到了。”
青锋在一旁附和地点了点头。
“这回做的不错,回去记得领赏。”
段则煜将那几分烧得有些残缺的账本铺开在桌上,掌灯细看。
纪棠明的眼睛有些涩,方才刚叫医师看过,此时不便过于用眼,上面的内容只能等着段则煜讲给她听。
橘光勾勒出他认真的侧脸,纪棠明望着那殷红的薄唇出了神。
这么说,他其实是为了查江州案才来这里的?
纪棠明不禁有些恍神,心中触动。
“有了,在这。”
段则煜指着半页残缺,纪棠明循声望去,只听他道:
“暗里的交易往往不会明着写在账簿上,但也能发现一些蛛丝马迹。比如这里,我先前便疑心香云楼买鱼虾的价格对不上,端倪果然在这里。”
“账本不全,但江州鱼贱如土,香云楼却花了十倍价格买下这些鱼虾,这与江州那边异常的账本也对得上,恰好是十八万两。”
纪棠明一惊,道:“如此数额庞大,岂不是一眼就能看出有异?先前为何无官员察觉。”
段则煜沉吟片刻,道:“大启核账部门形同虚设,账簿此物只是方便了商人自己,每年州府查账是走个过场。毕竟真查起来,猴年马月也查不完,这才叫这些人钻了空子。”
纪棠明心绪复杂,不敢想天子耳目未及之处,这样的事还有多少。
见纪棠明垂眸不语,段则煜笑道:“爱妃忧心何事?这样一来,纪大人大约可以脱罪了。”
“当真?”
“可……这残缺的账簿只能佐证香云楼钱财来历不明,恰好入账了十八万两而已,如何证明这就是江州不翼而飞的那二十万两呢?”
纪棠明面露不安,段则煜却起身,胸有成竹地仰头浅笑了笑,一副得意洋洋的模样,脑后束着高马尾的发带随之一扬:
“没有由头,我就给他们造一个由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