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间日光不算明亮,段则煜背身坐在阴影里,神色晦暗不明。
梁永犹豫道:“我与明妹妹的确关系不错,不过也只是自幼一起长大、了解得多一些罢了。”
那头段则煜久久不出声。他攥紧的指节泛着青白,力度渐大,连带着桌案都有些微微摇晃。
偏那边的梁永毫无察觉,一聊到此话题就像打开了话匣子,继续喋喋不休道:“……纪伯伯曾经倒是有意将明妹妹许给我,只是我尚未考取功名,此事便耽搁了些日子。若以后考取功名,我……”
啪嚓——
段则煜桌案上的茶盏应声而碎,清脆的响动让梁永吓了一跳。
他循声望去,只见段则煜右手死死攥着杯子,碎掉的瓷片横扎进了手里都像是未曾察觉,仍由鲜血汩汩往外冒。
“快,快叫大夫。”
梁永一向怕见血,见此场景已是慌了神。
段则煜倒是淡定,不耐烦地甩了甩手上的血,拿手帕随意缠了几圈,便算包扎。
“无碍,方才没收住力。来人,把这没用的东西给我丢出去。”
梁永愣了一瞬,才惊觉对方说的并不是他,而是瓷片,忙给进来的侍女们让开了一条道。
“聊了许久,我有些乏了,还是先用膳吧。”
段则煜一抬手,便有一群如花似玉的侍女端着备好的珍馐上来,随后,奏乐欢舞的歌女舞女站满了雅间。
梁永来之前特意整理了江州水志卷宗,本要就水患议事与朝廷命官酣畅淋漓探讨一番,谁知竟遇上这么一个不关心朝政的纨绔,他心里焦急,对脱罪更是没底。
如此,他可如何向明妹妹交代。
见段则煜方才不知被哪句话激怒了,此刻神色不悦,他只得悻悻住了口,另寻机会奏明此事。
伴随着丝竹声悠悠而起,舞女们踏着窈窕的步伐随鼓点舞动,个个都是一顶一的绝美,段则煜兴致缺缺,懒得看她们一眼。
桌上摆了鲜嫩的鱼脍,香葱过了油,味道闻着诱人,段则煜欲伸筷,却被一双纤纤玉手扶住了。
他不悦地蹙了蹙眉,撂下筷子正要发作,视线对上那双美眸,却足足愣了几息。
熟悉的香甜气息传来,哪怕蒙着面纱,段则煜也认得出她,不由得慌了神。
今日将梁永约在花楼,本是为了坐实他风流的名字,好方便日后行事,如今纪棠明也寻了过来,误会了他可如何是好?
他一时百口莫辩,谁知纪棠明动作主动大胆,拉过他的手就趁势躺在了他怀里,手指还不安分地在他腰间摩挲游走。
她一袭红裙,身影窈窕,尤其是那双施了粉黛的美眸,盈盈含水似能勾人魂魄。
段则煜未预料到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耳根“腾”地一路红到了脖子。明明是幻想过无数次的场景,此刻他却呆若木鸡,任由她摸过自己的身体。
胸腔有熊熊烈火被点燃,从心口烧至五脏六腑,愈来愈凶,简直要压制不住。这感觉犹如触电一般,酥酥麻麻,却让人上瘾。
她的手宛如游蛇,略过小腹时,段则煜的喉间不由得发出一声极浅的闷哼。
他僵着身子,面上是不正常的红晕,纪棠明像是没有察觉,一心假借奔放舞女的身份搜寻着他身上的每一处,或许是带着面纱不怕丢人,她手摸过的地方分外大胆。
纪棠明沿着他的腰带翻了个遍,连领袍袖口都翻过了,都没有令牌。
不在身上。可是还能在哪?
纪棠明心下暗道不妙,只想尽快脱身,却发觉手腕被他牢牢钳制住了,挣脱不开。
段则煜眼尾泛红,似是在忍耐着什么,牙关紧咬,只紧紧地盯着她,好似一下秒便要饿狼扑食。
但是他没有。
段则煜只是环着她的腰身,握住了她的手腕。
“……在找这个?”
少年嗓音微微发颤,呼吸有些错乱,另一只手拿出了一枚模样小巧的玉佩。
样子与四皇子那枚所差不多,只是这枚颜色偏白,且上面刻着一颗“煜”字。
纪棠明怔了一瞬,想要伸手去夺,奈何却无论如何都挣不开他的手。
梁永望见此情此景,心下更是愤懑,都什么时候了竟还在这里沉溺美色?有辱斯文!他在旁边看也不是,劝也不是,只能眼睁睁瞧着那人将头埋在女子颈间。
等等,这女子怎么好似有点眼熟?
梁永之前从未见过此等场景,也红了脸,只往那女子脸上瞄了一眼便赶忙移开了视线,连连念叨非礼勿视。
那头段则煜不禁将头埋在她颈肩,贪婪地吸着属于她的那股特有香气。她的肌肤绵滑柔软,不禁让他醉了神,想要贴得更近。
纪棠明双手手腕被他捏住,动弹不得,此刻又羞又恼,却不敢开口骂人暴露自己的声音。
直到感受到怀中人微微的颤抖,段则煜才猛然回过神,从她怀中抽离了出来。
一瞬间不安与内疚席卷心绪,段则煜不知为何今日会如此失控,还未等他反应,纪棠明已借他方才松懈,眼疾手快夺过玉牌消失在了雅间。
段则煜丢了魂一般呆在原地,面上露出了罕有的不知所措。
方才是不是他太冒犯、惹了她不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