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里的人却僵住了,她似乎很紧张,磕磕绊绊道:“殿下恕罪,妾身……妾身瞎说的。”
段则煜笑了一声,心中却有些酸涩,只轻轻替她拢了拢半敞的衣领。
他当然知道,她今日这般主动是为了什么。
段则煜心里一时五味杂陈。
他知道在生人面前放下尊严是何滋味,便不愿她再经历这些。
于是在纪棠明开口之前,段则煜道:“爱妃今日这江南菜做的极好,倒让我怀念起江州那道醋鱼了。恰好这几日得了闲,不如爱妃一同与我去江州踏踏青可好?”
他看不清怀中人的神情,只听她轻浅的呼吸忽然凝住了。
“……当真?”
“自然是真的。”
一直以来惴惴不安的事总算落了地,纪棠明不禁有些雀跃。
到了江州,她便有机会查清为何年年修缮的水利工事会突然毁坏,为何朝廷批下来的赈灾款半分没到爹爹手上,反而被人栽赃……
凉风徐徐吹入殿内,纪棠明的寝衣方才被汗打湿,此刻身上阵阵发冷。
折腾了半宿,她手脚酸软,已是无力去捡锦被。
正这样想着,下一瞬,宽大的被子罩在了她身上。
段则煜替她掖好被角,埋头蹭蹭她的颈窝,闷闷道:“我去上朝了。”
纪棠明顿了几息,木木的由着他抱,半晌才“嗯”了一声。
她险些忘了,这几日陛下病情反复,由皇后代为听政,二皇子自然也需要日日前去早朝。
许是为了让她安心休息,段则煜没有点上灯,去了外堂更衣。
屋外候着的下人见二殿下出来,福了福礼,忙端着花露水盆和干净的新锦被拥了进去。
月光给殿内渡上了一层银光,床榻红纱半掩,榻下歪着枕头、掌灯,一地狼藉,可见昨夜意兴酣然。
宫女们瞧见这场面,含羞带喜,正欲替娘娘换了干净锦被好入眠,一摸床榻,却是一片干涸。
“不必换了,都退下吧。”
纪棠明弱弱说完这句,就抱着被角侧身睡过去了,实在没有多余的力气梳洗。
底下宫女们互相望望,以为娘娘心情不佳,想是没成事,又灰溜溜端着东西掩上了门。
苍兰姑姑昨夜特地命她们点上了合欢烛,浴桶里也撒了水肤含香的花露,理应没有差错才是。
一干等着抱小殿下的宫女们愁眉苦脸一晚上,也没想出个所以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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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苍兰姑姑起了个大早,一面听闻二殿下要带娘娘去江州游玩,一面又听闻两位主子昨夜没圆房,一时不知是该喜还是该忧。
她敛了心思,当即决定去太医署一趟。
刘院判医术高明,又与二殿下相熟,苍兰姑姑准备借此过去打听打听消息。
近日陛下身子不爽利,御医束手无策,皇后娘娘便从宫外请来了一批江湖游医,一时间太医署里的人黑压压的,苍兰姑姑找了许久才看见人堆里的刘院判。
他身边围着许多人,有请教问诊的,求药方的,也有投诚拜师的,小小桌案围了个水泄不通。
刘院判瞥见崇仁宫的苍兰姑姑亲自来了一趟,忙起身相迎。
房事不好当着这么多人直说,苍兰姑姑扫了周围一圈人,笑道:“只是有些小事想请教刘院判,可否移步。”
刘院判揣着胡子道声好,二人便进了内堂。
内堂透着一股浓郁的药味,苍兰姑姑闻着心里发苦,斟酌言语道:“劳烦刘院判,二殿下最近可有让您瞧过?”
此话叫刘院判摸不着头脑,他只如实道:“未曾。”
“那二殿下可有什么顽疾?或是……先天的不足?”
苍兰姑姑说的委婉,刘院判却好似恍然大悟,朗声大笑了几句。
“二殿下血气方刚,正是需要抒解的时候。年轻人嘛,总归是生涩些,成事急不得。”
刘院判话头挑的明白,苍兰姑姑闻言稍稍安心了些,掩帕笑道:“如此便好,如此便好。”
二殿下才回宫时,便是她在照看着,哪能不知外面说二殿下风流成性,传得有模有样,实则却是个连女子的手都没摸过的。
如今陛下龙体抱恙,储位之争又激烈,谁先诞下皇孙谁便更胜一筹,苍兰姑姑自然要多替殿下谋划两步。
她从袖中拿出一纸方子递给刘院判,刘院判眯眼瞧了瞧,上面不过是些花花草草的香料配方,再寻常不过。
“这是……香料?”
苍兰姑姑笑着摇了摇头:“不,是口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