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皇子段则承体弱多病,只剩一口气吊着,早朝上为首的皇子仅段则煜和段骁二人。
段骁语出惊人,众人便将视线投在了段则煜身上,指望这个胸无点墨的皇子再说点什么,叫这一锅坏汤搅混点才好。
但段则煜只是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
礼部尚书白褚见他如此,几番欲言又止,最后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
燕皇后扫了下面众人一眼,径自拂袖端坐在了龙椅上,眸中闪过一丝轻蔑。
“众爱卿何事启奏?”
关致中望了望右前方玄衣纁裳的段则煜一眼,执笏上前,躬身道:“臣有事启奏。”
他额上冒了一层虚汗,想到那日段则煜的提点,镇定心神,硬着头皮继续道:“臣近日新得了江州贪污案的线索,可证江州知县纪廷修无罪,恳请皇后娘娘放其一家人归乡。”
燕皇后一双凤眸抬了抬,辨不清其中情绪。
紧接着,苏公公一扬拂尘,外面便进来一位太监跪至台下,奉上一册竹简。
燕皇后粗略阅过,目光停至最后一行时,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
“此人证何在?”
关致中狐疑地抬头,他递上去的状书并无人证啊?
正疑惑着,瞥见段则煜微微侧过头冲他示意,关致中才将心思压了下来。
大抵是二皇子换了状书。
他不知如今这份状书上写着什么,只能暗自揣摩着回答:“臣尚且在派人搜查。”
“自水患以来,江州便严加管束出入城池之人,此人定然还在江州。煜儿,此事便交给你。”
段则煜得逞一笑,领命道:“儿臣遵旨。”
殿内一时静得落针可闻。
段骁见风头全被段则煜抢了去,脸色沉了沉,刚想上前插话,却被燕皇后一道冷淡目光扫了回去,只得悻悻立在原地。
他百思不得其解,燕皇后分明有意在父皇面前替他说好话,劝父皇早早定下储君人选,为何如此重要的差事又交由段则煜来办?
众臣心中也各有盘算。
关致中骤然替江州知县翻案,摆明了是二皇子在背后撑腰,如今皇后又顺势将查案之权交到段则煜手上,分明是有意抬举。
一时间,不少人眼神闪烁,打量着首列的两位皇子,心思早已转了千百回。
段则煜垂着眼,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心中清楚,燕皇后这一手看似放权,其实不过是试探罢了。
既试探他会不会借关家权势去争储君之位,也试探朝臣究竟会偏向哪一方。
燕皇后端坐龙椅之上,半晌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纪廷修一案牵扯赈灾银两,事关重大,煜儿务必严查,不得徇私,更不得草草结案。”
“儿臣明白。”段则煜躬身应下,语气恭敬,眼底却掠过一丝冷光。
他要的正是这句话。
有了皇后这道口谕,他便可名正言顺地彻查香云楼与梁连成父子,也好带纪棠明亲眼瞧瞧她信任的梁家背后是何等嘴脸。
想到纪棠明那日全然信任梁永的模样,他心头又是一阵闷堵,指节不自觉收紧了几分。
燕皇后环视殿内一圈,见无人再上前奏事,淡淡道:“既无他事,今日早朝便到此为止。”
苏公公连忙扬声退朝,众臣依次躬身退去。
段则煜走出太和殿,门外天色已然大亮,晨曦洒在他身上,晕开一层淡淡金光。
他抬头望了眼天际,视线却偶然瞥到宫门外跨步进来一抹粉色身影。
“皇兄!皇兄——”
“灵幼?”
段则煜看她气喘吁吁跑至自己面前,错愕道:“你怎来此处找我?”
他环视四周,将段灵幼拉到一旁说话。
“皇兄,急事!我需要你帮我找一味草药,太医署那帮老头不给我拿。”
少女一张小脸跑得粉扑扑的,额角都渗了汗,段则煜从怀中掏出帕子替她拭了拭脸颊,无奈道:“你还记得有我这个皇兄?什么药。”
“合欢皮。”
段灵幼身高堪堪到他胸口,一双水汪汪地大眼睛望着他,叫段则煜一时说不出拒绝的话。
“这是……治疗情志抑郁的草药,你要此物何干?”
“自然是救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