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瞬,段骁忽然起身眼疾手快捂住了她的嘴,眨眼间,已带她翻至亭后竹林隐蔽处。
“别出声。”
段骁低沉的声音从上面传来,纪棠明瞥见竹林后有一队人马正举着火光过来,心砰砰直跳,依言没有推开他。
那队人越来越近,她背靠着段骁,惊魂未定的往后退了两步,不慎撞上了段骁的胸膛。
他没出声,依旧捂着她的嘴。
那队人为首的似乎是个女子,正在指使底下太监找着什么人。
纪棠明阵阵腿软,仗着宫中入夜不准行人,她才斗胆将段骁约在此处,怎会如此不巧?
她的脊背已然被冷汗浸湿了大片,若方才二人在凉亭中,兴许还能借口讨论诗词,此刻这般躲掩,被发现了定是会被扣上一顶秽/乱宫闱的帽子。
“仔细找!本宫倒要看看,到底是哪个贱/婢胆敢深夜私会侍卫。”
“是。”
那边步音杂乱,纪棠明似乎察觉到段骁的身子颤了一瞬。
她还未反应过来,段骁已经猛地将她推了出去。
纪棠明暴露在众人的视线与火光之下,感觉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了。
她面色煞白,迎上为首艳丽女子的审视目光,一颗心跌到了谷底。
没想到段骁为了迎娶关家女,竟不惜在此搭上二人名誉。
纪棠明指尖无力地动了动,段骁从竹林后侧身出来,火光照得他神色不善。
“母妃。”
纪棠明愕然抬头,正迎上那女子同样诧异至极的目光:此人是柳贵妃?
她手快脑子一步,赶忙福礼:“臣……臣妾见过贵妃娘娘。”
段骁走至她身侧,也吊儿郎当地行了个礼。
柳贵妃的脸色比之方才的纪棠明,好不到哪里去,她的胸腔微微起伏,似乎是气急攻心。
“你……你个逆子!”
柳贵妃拂着心口,步履踉跄,险些跌坐在地,幸得身旁的侍女搀扶了她一把。
“先回宫。”
柳贵妃狠狠剜了二人一眼,率先走在了前头。
那些太监低垂着头,得令拥在纪棠明和段骁两侧,带着他们回了柳贵妃所居福康宫。
纪棠明脚步虚浮,一路上魂不守舍,回过神已然是在殿内。
殿里燃着上好的沉香,让人头脑昏沉。
纪棠明垂头站在柳贵妃前,一言不发,倒是段骁干脆利落地跪了下来。
“求母妃责罚。”
柳贵妃阖眼半倚在榻上,一名宫女指尖蘸了清露替她揉着眉心。
闻言,柳贵妃一双美眸静静扫过榻下二人,却道:“姝儿坐。”
纪棠明心下意外,只低声道一声谢娘娘,由宫女引着旁侧入座。
她攥着帕子不禁揣测连连,不知柳贵妃如何想,她似乎一点也不迁怒自己?
一路上冷静下来,纪棠明也斟酌好了说辞。柳贵妃带他们回宫,想来也是不希望此事传出去,她定了定心神,道:
“今日一事还请娘娘明察。臣妾与四殿下清清白白,方才实属误会。”
柳贵妃的美目在她脸上停了一会,随后绽开一个笑:“福康宫的宫女违令深夜私会,我带着众太监前去捉她回宫罢了。姝儿在福康宫与我详谈筹备宫宴一事,所查何事?”
纪棠明心下了然:“臣妾明白。”
她松了一口气,又见柳贵妃换了副恨铁不成钢的面孔,瞪着跪在地上的段骁:“若今日来的人不是我,是皇后,你该当如何?夜会皇嫂,你让皇家的脸面往哪搁?”
段骁坦然道:“儿臣知错了,请母妃责罚。”
“罚罚罚,罚你又有何用?”柳贵妃叹气,摆摆手让那宫女退下,喝了口菊花茶败火。
“冒冒失失,何事才能让我省点心。宫宴之前,你都不许再出殿门一步。”
虽然柳贵妃骂的是段骁,但纪棠明脸上也有些火辣辣的。
今日的确是她太欠考虑,况且还是她叫段骁出来的,纪棠明望望跪在地上的段骁,心里有些愧疚。
“时候不早了,姝儿也回宫歇息吧。”
纪棠明点点头,柳贵妃临走又补充道:“对了,以免落人口实,今夜你乘福康宫的轿子走。”
纪棠明应下,出殿门前,段骁冲她比了个口形:宫宴见。
她略一颔首,身形便匿在了殿外漆黑的夜色里。
……
待她走后,段骁甩甩手腕,从地上起身,回头一笑:“母妃,儿臣这演技可有长进?”
柳贵妃自帘后慵懒款步而出,唇角轻扬,神情是难得一见的自得:“不错。这局铺了许久,也算是没出差错。”
“母妃放心,我的皇子妃只会是关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