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则煜坐在主位,见她来,微阖的眼眸抬了抬,敛袖起身把主位让给了她。
“你身子弱,坐这里。”
不等她回应,段则煜已一撩袍角坐在了另一侧,纪棠明只得依言坐在主位。
她坐在这儿,心里并不踏实。
毕竟从小到大,也就爹爹体谅娘亲,什么好的都让给她,除此之外,从未见过有哪家夫君把主位都让给娘子坐的。
纪棠明小心抬头瞥了段则煜一眼,见他抱着胳膊正靠着合眼休息,便没再多说。
软垫暖和宽大,躺着都不成问题,坐在上面软软的,并不拘禁,可见是费了一番心思布置。
马车行至宫门,也顺利放行出了皇城。
离皇城越远,纪棠明便越雀跃。
燕皇后当权,出入宫门格外严格,原本她担心二皇子想下江南郊游没那么容易,听翠雪说,是殿下特意求了一份任命,借此公务才得以出城。
她的眼神又忍不住往那边段则煜脸上瞄。
今日他穿了一袭墨蓝色锦袍,墨色束腰高靴,显得身段修长。
他靠在车壁上,半拢的腿竟堪堪到另一头。
大抵是昨日操劳,他略歪着头睡得沉,冠玉白皙的脸上扑簌簌闪动着纤长黑睫,削挺的鼻梁下,是与她一样殷红的唇瓣。
纪棠明看得不自在,悄悄收回了目光。
她不禁好奇二皇子的心上人究竟是何许人也,能让他如此念念不忘?
若做不了正妃,也可纳为侧妃,可入宫这么久,从未听他张罗过什么纳妃事宜。
究竟如何,大抵只能江州一行回来后听四皇子说了。
想到他要与之交易的筹码,纪棠明的眼眸便垂了垂。
她替关静姝替嫁,已是捏住了能使关府定欺君之罪的命门,私藏血脉这种毁损名誉的事,就更不可能再让她知道。
可偌大的疆域,她该去何处寻这位二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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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落脚沧州时,已近黄昏时分。
折春要替祖母送药,揽月堂需翠雪照理,于是纪棠明这一趟只带了霜儿一个丫鬟。
加上青刃青锋,一共五个人,五间房。
青刃拿着一袋碎银向客栈老板付钱时,却犹豫了。
他偏头看向没睡醒面色不善的段则煜,出声道:“……公子,我们定几间?”
段则煜靠在柱子上打哈欠,闻言只是淡淡半眯着眼看向了纪棠明。
纪棠明顿时感觉脖子毛毛的,她避开他的眼神,带笑看向客栈老板:“五间。”
沧州这个地方近京城,是城防重地,因此也算繁华,临客栈的街道车水马龙,风土气浓厚。
纪棠明昨夜也没睡好,况且明早还有很多路要赶,几个人在楼下用过膳便各自回屋休息了。
纪棠明掩上窗子,梳洗上榻,刚躺上去却发觉身下湿湿的。
她起身一看,灰色的被褥上落着一团深色的水渍,床架上高悬的木屋顶正滴答滴答滴着水。
纪棠明环顾四周,这间客房已是此地最上乘的了,一间屋子也只有一张床,她只得下楼问老板能不能给换一间。
老板赔着笑:“这位娘子,实在不好意思,昨日下雨大抵是漏水了。今日客人多,客房已经没了,不如我让小厮给您换床被褥,您将就将就?”
纪棠明无奈道:“不必了。”
她敲开霜儿的房门,准备与她一道先凑合一晚,谁知霜儿睡得沉,纪棠明敲了半晌也不见她来。
她索性直接推门进去,瞧见霜儿躺在榻上睡的正香,一个人横占了整张床。
纪棠明抱着霜儿的胳膊想把她往那边挪一挪,努力了良久,这头刚挪过去,那头她就翻了身,纪棠明累得精疲力尽时,霜儿还喃喃说着梦话。
阿娘从前常常笑着说,霜儿睡熟了八头牛都拉不动,今日她可算体会到了。
纪棠明眼皮打架,走路都打旋儿,今日坐了一天马车,她身子骨都快散架了,只想赶紧躺下。
只一瞬她就做出了决定。
下一秒,纪棠明推开段则煜的房门,摸黑找到床榻的位置,径直躺在了他旁边。
段则煜虽然疲惫,瞌睡却轻,黑夜里人的听觉格外灵敏。
他察觉门口传来细微响动时便醒了,右手悄悄握上了藏在枕头下的匕首。
那人脚步笨重,却在靠近他床榻时,“咚”的一声躺在了他旁边。
段则煜拿着匕首的胳膊被毫无预兆地压住,闻到身侧那人发丝传来熟悉的香气时,他怔了好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