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彩的笔触细,画得也活,这匠人手艺了得。”
李湖观说了半天,最后一致得出结论:老程的瓷,细、润、透,比青浦市面上那些强太多了。
老程在旁边听着,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
“程老板,”冉轻颜给他斟了一杯茶,“您的货,我看了,也请我的弟兄看了。都是好东西。”
老程连连点头,等着她往下说。
“我有个想法。”冉轻颜端着茶杯,不紧不慢地说,“您供瓷,我包销。利润四六分成,您四我六。您看成吗?”
老程愣了一下:“冉掌柜,您这是……要包我的货?”
“不是包。”冉轻颜摇摇头,“是合作。您往后有好的瓷器,先紧着我挑。挑剩下的,您再卖给别人。我这边卖得好,您那边的产量也得跟上。”
老程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冉掌柜,您就不怕我这瓷卖不出去?”
冉轻颜笑了笑:“程老板,您这瓷要是卖不出去,那是青浦人没福气。”
老程愣了愣,随即哈哈大笑。
“成!”他一拍大腿,“就按您说的办!”
当场签了契约,按了手印。
老程收好契约,站起身,忽然又想起什么,从怀里摸出一只小匣子,双手递过来。
“冉掌柜,这个,算是见面礼。”
冉轻颜打开匣子,里面是一只小小的青花茶杯,比寻常茶杯小一圈,胎薄得几乎透光,杯壁上画着一枝兰花,笔触细腻,栩栩如生。
“这是我自己烧的。”老程有些不好意思,“手艺比不上老师傅,您别嫌弃。”
冉轻颜拿起那只小杯,对着光看了看,又低头闻了闻。茶香还未散去,混着瓷器的清润,有一种说不出的雅致。
“程老板,”她抬起头,笑了笑,“您这要是还叫手艺比不上,那青浦街上那些瓷器,就该叫破瓦片了。”
老程走后,冉轻颜站在码头上吹了会儿风。
江面上船来船往,桅杆林立。远处有货船正卸货,码头上人来人往,吆喝声此起彼伏。
她想起刚来青浦那年,也是站在码头上,看着这些船,这些人。那时候她什么也没有,只有一个包袱,一条命。
现在,她有桂香居、云鸢斋、莲雾堂,还有刚签下契约的云锦记,和这桩刚谈成的瓷器生意。
她笑了笑,转身往回走。
走了没几步,就看见阿桂气喘吁吁地跑过来。
“云兮!云兮!可算找到你了!”
冉轻颜站住:“怎么了?”
“云鸢斋的账对不上!”阿桂急得脸都红了,“少了一笔,我怎么找都找不着!”
冉轻颜拍拍她的手:“别急,慢慢说。什么账?”
阿桂巴拉巴拉说了一通,冉轻颜听完,心里有了数。
“没事。”她说,“那笔账我记得,是上个月的一笔退货,我单独记的,没入总账。回头我把本子给你,你对上就行。”
阿桂这才松了口气,拍着胸口说:“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是我算错了……”
冉轻颜笑了笑,拍拍她的肩:“走吧,回去吃饭。”
两人并肩往回走。阿桂一路絮絮叨叨地说着铺子里的事,谁谁谁又来买糕了,谁谁谁夸了哪款新品,谁谁谁又赊了账还没还。
冉轻颜听着,偶尔应一句,脚步不急不慢。
三月的风吹在脸上,暖融融的,带着江水的湿气和远处田野里的青草香。
她忽然想起老程送的那只小青花杯。
等她开了茶庄,卖茶的时候,就用那样的杯子给客人试茶。
等客人喝完了,觉得茶好,买回去,再用自己家的杯子泡。
杯子是景德镇的,茶是淮州的,人是青浦的。
她这么想着,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