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的,你猜今天卖了多少?”
冉轻颜接过账本,一页页翻着。翻完最后一页,她抬起头,看着阿桂。
“一百二十斤茶,卖了多少?”
阿桂伸出三根手指,笑得眼睛都弯了:“四十多斤!”
冉轻颜低头看着账本,那上面的数字,比她预想的多了三成。
她合上账本,看向阿桂他们三个。三个人都眼巴巴地看着她,像等着什么。
她笑了笑。
“今天辛苦。明儿一人多加五十文。”
三个人顿时欢呼起来。
夜里,冉轻颜独自坐在云锦茶庄门口。
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只有几盏灯笼还亮着,在夜风里轻轻摇晃。月光很亮,照在地上,照在门前的石阶上,照在那块新漆的招牌上。
她看着那块招牌,看了很久。
“云锦茶庄”四个字,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光。
她忽然想起两年前刚来青浦时,站在码头上,一无所有。
那时候她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不知道自己能走多远。她只有一个包袱,一条命,和心里那团不肯熄灭的火。
两年过去了。
现在,她有桂香居、云鸢斋、莲雾堂、来鹊医馆、吉冉酒楼,还有这个刚开张的云锦茶庄。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心里还有那天在茶山被烫出的水泡,已经快好了,只剩一个淡淡的疤。
她看着那个疤,忽然笑了笑。
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她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块招牌。
月光下,那四个字安安静静地立着,像在等她。
她笑了笑,这回真的走了。
回到小跨院,崔老还没睡,正躺在躺椅上摇着蒲扇。
“回来了?”他眯着眼问。
“回来了。”冉轻颜在他旁边坐下。
崔老看了她一眼:“卖得怎么样?”
“四十多斤。”
崔老点点头,没再说话。
两人就那么坐着,听着夜风吹过院角的凤仙花。花已经谢了,叶子却还绿着,在月光下轻轻摇晃。
过了很久,崔老忽然开口:
“颜丫头,你还记得那年,咱们在乔州吗?”
冉轻颜愣了愣:“这怎么忘?十余年苦日子啊!”
崔老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那时候你才那么大点儿,眼睛里有一股劲儿。”
冉轻颜没说话。
崔老继续说:“那时候我就想,这丫头,将来一定比我崔柏渊有出息。”
他转过头,看着冉轻颜,月光落在他的脸上,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着光。
“现在看来,我没看错。”
冉轻颜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了很久,她轻声说:“老崔,谢谢你。”
崔老笑了笑,又躺回躺椅上,摇着蒲扇。
“谢什么谢,早点睡吧。明天还有生意要做呢。”
冉轻颜点点头,站起身,往屋里走。
走到门口,她忽然回过头。
月光下,崔老躺在躺椅上,蒲扇一下一下地摇着,像是在数天上的星星。
她看了他一会儿,推门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