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轻颜被她问得烦了,扔给她一块碎银:“自己去买两身新的,别来烦我。”
绣望接过银子,高兴得一蹦三尺高。
崔老没说什么,只是夜里多炖了一锅羊肉。
临走前一晚,冉轻颜在屋里收拾东西。
打开妆匣时,她看见了那支玉兰花钗。
来青浦后,她一直收着,只在重要场合戴过几次。
她拿起钗子,对着灯光看了看。玉兰花瓣还是那么白,那么润,像刚摘下来的一样。也不知道苏伏是找了乔州什么样的工匠,这做工实在精致的过分了。
她看了很久,然后把钗子放进包袱里。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身上,也落在那支钗子上。
夏至那天,冉轻颜去了连荷桥。
桥上风很大,吹得她的裙摆猎猎作响。她站在桥上,看着桥下的河水,看着远处的天边。
某年的夏天,她在这里撞上了一个人。
那人一身白衣,站在桥上,像一尊没有温度的玉像。她撞上去的时候,他伸手拉了她一把。
那人不知道还在不在青浦,不知道还来不来这座桥。
她站了很久,久到太阳开始西斜,把整座桥染成金红色。
然后她转身,往回走。
六月底,冉轻颜一行启程进京。
码头上站满了人。阿桂、阿莲、老吴、老陈、郑老板……还有好多商会里的熟人,都来送她。
阿桂拉着她的手,眼泪汪汪的:“云兮,你早点回来啊。”
冉轻颜拍拍她的手:“看好铺子,等我回来。”
李湖观站在旁边,兴奋得直搓手。
船要离港了。
冉轻颜上了船,站在船头,看着码头上那些熟悉的面孔。
阿桂还在挥手,老吴在喊什么,郑老板站在人群后面,朝她拱了拱手。
她笑了笑,也朝他们挥了挥手。
船缓缓离港,码头越来越远,那些人的脸越来越模糊。
最后,什么都看不见了。
只有江水茫茫,一望无际。
冉轻颜转过身,走进船舱。
七月初二,船抵通州。
换马车,往京城去。
冉轻颜掀开车帘,看着远处渐渐清晰的城墙。
那道城墙,她认识。
两年多前,她从那里逃出来。
现在,她回来了。
她放下车帘,靠回车壁上。
绣望在旁边紧张兮兮地问:“小姐,您紧张吗?如果遇到京城的熟人,会不会被认出来啊?”
冉轻颜没答话。
她攥着袖子的手,攥得有些紧。
马车辚辚向前,离那道城门越来越近。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奉京城,她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