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皓之摇了摇头:“我怎么就欠你了?”
“那年前一天晚上你说要带我去赶海,结果自己睡过头了。我在海边等了你一上午,晒得跟黑炭似的,半个多月都没白回去。”
陆皓之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
“你还记着?”
“记着。”冉轻颜说,“记了好几年了。”
陆皓之看着她,火光照在她脸上,照得那双眼睛格外的亮。
“那后天,”他说,“一定去。”
“说好了?”
“说好了。”
冉轻颜伸出手,小指勾着。
陆皓之愣了一下,也伸出手,小指跟她勾在一起。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冉轻颜说。
陆皓之笑了。
“二百年。”
火光在他们脸上跳跃,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交叠在一起,又分开,又交叠。
篝火越烧越旺,鼓点越来越急,跳舞的人越来越多。有人在喊,有人在笑,有孩子在哭,有老人在喊“慢点慢点”。锣鼓声、歌声、笑声、喊声混在一起,把整个村子都淹没了。
绣望跳累了,跑回来,额头上全是汗,脸红扑扑的,气喘吁吁的。
“小姐!好好玩!”
冉轻颜掏出帕子,替她擦了擦汗。
“快来歇会儿吧,一会儿再跳,不用贪,明天县里还有地方跳舞呢。”
绣望点点头,站在她旁边,也看着那些跳舞的人。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说:“小姐,等我老了,也要像那个奶奶一样,抱着我的孙辈和小姐的孙辈来看。”
冉轻颜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奶奶,抱着一个还在吃手的小娃娃,站在人群边上,笑眯眯地看着。
“好,咱们都平平安安的,活到一百八十岁!”她说。
绣望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夜深了,篝火渐渐矮了下去,鼓点也慢了下来。跳舞的人散了,三三两两地往家走。有人在收拾桌椅,有人在灭火,有人在喊“明天早点来”。
冉轻颜站在村口,看着那些渐渐散去的人影。
陆皓之走过来,在她旁边站定。
“明天见。”
“明天见。”
陆皓之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她。
“轻颜。”
“嗯?”
“谢谢你回来。”
冉轻颜愣了一下。
“谢什么?”
陆皓之笑了笑,没有回答,转身走了。
冉轻颜站在村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绣望在旁边打了个哈欠。
“小姐,咱们也赶快回去吧。”
冉轻颜点点头,拉着绣望往回走。月亮挂在头顶,圆圆的,亮亮的,照得地上白花花的。远处的山黑黢黢的,像一道剪影,贴在墨蓝的天幕上。
走到院子门口,冉轻颜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村口的篝火还没完全熄灭,几缕青烟从灰烬里飘起来,在月光下慢慢散开。空气里还残留着松木燃烧的味道,混着夜露的湿气,混着远处稻田的清香。
她站了很久,久到绣望又打了个哈欠。
“小姐?”
“来了。”
她转身,推门进去。
院子里很静,月光照在石桌上,照在那丛凤仙花上。花已经开了大半,红的白的粉的,在月光下像一团一团小小的火焰。
她站在花前,看了一会儿,然后推门进屋。
月亮慢慢移到了天中央,把整个村子都笼在一片银白里。村口的灰烬彻底熄了,最后一缕青烟也散尽了。可那些笑声、那些鼓点、那些被火光照亮的脸,还留在空气里,像还没散场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