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长抬起头,满脸是血,嘴里的牙掉了一半,可他的眼睛还是亮的。
“谷仓神山在谷仓村西边二十里。”他又说了一遍。
方脸汉子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那笑容不达眼底,像一把被绸缎裹着的刀。
“好。那就让所有人都看看,嘴硬的下场。”
他让人把村长绑在村口的老槐树上,让所有人都能看见。然后他站在打谷场上,对着那些跪着的、发抖的、哭泣的村民说:
“我再问一遍。谷仓神山在哪?谁说出来,谁就能活。不说,一个一个杀。”
没有人说话。
方脸汉子点了点头,挥了挥手。
青案的人开始搜村。一家一家搜,翻箱倒柜,砸门踹墙。有人在逃跑,从后窗翻出去,从屋顶爬过去,从狗洞里钻出去。可村子就这么大,能跑到哪里去?有人在半路被抓回来了,按着跪在打谷场上,头上被刀背砸了一下,血流了一脸。有人跑远了,跑进了山,青案的人追上去,一箭射中后背,那人扑倒在地,再也没有起来。
还有人在躲。躲在灶台后面,躲在床底下,躲在柴堆里,躲在水缸里。可青案的人像搜虱子一样,一寸一寸地搜,一个角落都不放过。找到了,就拖出来;拖出来,就打;打完了,就按在打谷场上跪着。哭声、喊声、求饶声,从村东头传到村西头,又从村西头传回来,像回声一样,一遍一遍地响。
村长被绑在树上,看着这一切。
他看着刘老根被拖出来,看着老周家的儿媳妇被拖出来,看着那些他认识了一辈子的人,一个一个被按在地上,一个一个被杀。他的眼睛红了,可他没哭。他的嘴唇在动,一遍一遍地说——“谷仓神山在谷仓村西边二十里。”声音越来越小,可他从没停过。
方脸汉子站在打谷场上,听着那些哭声、喊声、求饶声,听着村长一遍一遍重复的那句话,忽然觉得有些烦。他皱了皱眉,对身边的人说:
“去,把村长的手指切一根下来。送到那些不肯开口的人面前,让他们看看。”
灰衣人走到树下,掰开村长的手,手起刀落。村长闷哼了一声,浑身抽搐了一下,可他没有叫出来。他咬着牙,牙床上的血顺着嘴角往下淌,滴在地上,滴在他自己的断指上。灰衣人把那根断指拿走了,拿到打谷场上,举起来,让所有人都看见。
“不说,这就是下场。”
打谷场上一片死寂。有人不敢哭了,有人把哭声咽了回去,有人捂住了自己的嘴,怕发出声音。可那些孩子不懂事,还在哭,被大人捂住嘴,闷闷的,像被掐住脖子的鸡。
方脸汉子站在那里,等着。他知道会有人说的。这么多人,总有一个会说的。不需要所有人都说,只需要一个。一个就够了。
山坡上,崔老远远地看着这一切。
他看不见那些血,听不见那些哭声,可他看得见那些蚂蚁一样小的人影在村口跑来跑去,看得见有人倒下去就没有再起来,看得见村长被绑在树上,看得见那根被举起来的断指。他的手攥着枪杆,指节泛白,可他没有动。
陆皓之站在他身后,脸色白得像纸,浑身发抖。
“崔伯……咱们……咱们得去救他们……”
“怎么救?”崔老的声音很平,平得像一潭死水,“你打得过他们?你杀得了人?”
陆皓之说不出话。
崔老沉默了一会儿,转过身,看着他的眼睛。
“你去找绣望,带着村里人往后山撤。弓箭手我先收拾。”
“崔伯——”
“快去。”
陆皓之咬着牙,转身跑了。
崔老蹲下来,从灌木丛里扒出一个长条形的布包,这是他在发现谷粮山玄机时就藏下的。打开布包,是一杆长枪。铁枪头,白蜡杆,虽说已经旧了,可握在手里,还是那个分量。他把枪握在手里,试了试,枪尖在晨光里闪了一下。
他扛着枪,往山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