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倒了村民就完了,他倒了,颜丫头上哪里找他去。
方脸汉子站在人群后面,看着崔柏渊被围在中间,看着他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看着他的动作越来越慢,忽然开口:“崔柏渊,你何必呢?那些村民跟你有什么关系?”
崔柏渊没有回答。他一枪捅穿了一个灰衣人的肚子,血和肠子一起涌出来,溅了他一身。
“你打不过的。”方脸汉子说,“你老了。你看看你,连枪都快握不住了。”
崔柏渊的手确实在抖。枪杆上的血太多了,握把滑得像抹了油,他不得不用两只手握住枪,才能不让它脱手。可他没有停下来。一枪,又一枪,再一枪。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耳朵开始嗡嗡作响,听不清那些喊声、杀声、惨叫声。他只知道自己还在挥枪,还在挡,还在打,还没有倒下。
青案的人越来越多。村子里的人听见了动静,纷纷赶过来。二十个,三十个,四十个。崔老被围在中间,四面八方都是刀光,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越收越紧。
他的枪慢了。不是他不想快,是他快不了了。他的胳膊像灌了铅,每一次挥枪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他的腿在发抖,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他咬着牙,硬撑着站住了。
可他的枪还是慢了。
一柄刀砍在他胸口上。衣裳破了,皮肉翻开,血喷出来,溅了他一脸。他踉跄着退后两步,枪拄在地上,撑着没有倒下去。血顺着衣摆往下滴,滴在地上,一滴,又一滴,在地上汇成一小滩。
青案的人停了下来,看着他,像一群狼看着一头垂死的狮子。没有人上前,因为不需要了。他已经站不稳了,枪也快握不住了,血快流干了。他撑不了多久了。
方脸汉子从人群后面走出来,站在崔老面前,看着他。
“崔柏渊,我问你。谷仓神山在哪?”
崔柏渊抬起头,满脸是血,眼睛被血糊住了,看不清面前的人。可他笑了。那笑容很淡,淡得像要散了,可他还是笑了。
“你们不过如此,”他说,“说到底,还是走狗,你们找到国库,难道金子就是你们的?不还是进了萧家的钱囊吗?”
方脸汉子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举起手,准备下最后的命令。
就在这时——
马蹄声从远处传来。
不是一匹,是很多匹。尘土飞扬,由远及近,像一道劈开大地的雷。
方脸汉子回过头去。
远处,一匹棕马冲在最前面,马背上是一个黑衣的人。后面跟着一匹枣红马,一匹黑马,还有十几匹黑的。马蹄翻飞,青石板路被踩得嗒嗒作响,像一阵密集的鼓点。
方脸汉子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是之前的苏统领。”他身边有人说。
冉轻颜伏在马背上,风灌进她的耳朵里,灌进她的喉咙里,可她什么都听不见了。她只看见那个被围在人群中间的身影——发白的头发,红的血,还有那杆长枪。
青案的人开始慌了。有人拔刀,有人搭箭,有人往后退。方脸汉子站在那里,没有动,可他的手握紧了刀柄。
马蹄声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