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静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太久。战争的阴云从未真正远离这个时代,死亡的镰刀无情地挥下,甚至不会放过年幼的孩子。
板间死了。
消息传来时,整个千手族地都笼罩在一片压抑的悲恸之中。
我躲在屋里,都能听到隔壁传来佛间族长压抑的怒吼和柱间母亲低低的、绝望的哭泣声。
我的心也沉甸甸的。那个有着奇特发色、会乖巧地叫我姐姐、努力练习手里剑的小男孩,就这么没了。
战争的残酷,再次以最直接的方式砸在我面前。
傍晚时分,我的院门被猛地推开。
我抬头,看到柱间站在门口。他脸上没有了往日灿烂的笑容,眼睛红肿,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西瓜头也耷拉着,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只剩下巨大的悲伤和茫然。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踉跄着走进来,然后在我还没反应过来之前,猛地张开手臂,紧紧地抱住了我。
他的拥抱用力得几乎让我窒息,整个人的重量都压了过来,毛茸茸的脑袋深深埋在我的颈窝里。
我僵硬地站在原地,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身体细微无法抑制的颤抖,以及颈间迅速蔓延开的、温热的湿意。
他在哭。无声地,却比任何嚎啕大哭都显得更加绝望和伤心。
我犹豫了一下,最终只是轻轻地拍了拍他剧烈起伏的后背。
他把我抱得更紧了,仿佛我是狂风巨浪中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灼热的呼吸喷在我的皮肤上,混合着泪水的湿意,烫得我难受。
但奇怪的是,他原本急促而压抑的抽泣,在感受到我笨拙的安抚后,竟然慢慢地、一点点地平复了下来。
他就这样靠在我身上,过了好久好久,久到我的肩膀都有些发麻。
然后,我听到他带着浓重鼻音闷闷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像是在发誓:
“我一定要……创造一个……能让孩子们安心长大,不用再上战场的地方……一个幸福的,没有这么多战争的地方……”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决心。
说完,他缓缓抬起头。那双总是盛满阳光的褐色眼眸此刻还泛着水光,却异常明亮和坚定。
他直视着我的眼睛,像是要从我这里汲取最后的力量,声音沙哑地问:
“姐姐……你相信我吗?”
我敷衍的点了点头,“嗯,我相信你。”
尽管前路艰难,未来还有无数坎坷,甚至他这个梦想最终会以何种惨烈的方式与他的挚友背道而驰,但在这一刻,我说不出任何否定的话。
简单的四个字,却仿佛给了他巨大的鼓舞。
他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注入了全新的光芒。他望着我的眼睛,目光专注而深邃,仿佛要看到我的灵魂深处去。
看着看着,他的视线却不由自主地、缓缓下移,定格在了我的嘴唇上。
他的脸“唰”地一下变得通红,甚至连耳朵和脖子都染上了绯色,呼吸也再次变得急促起来。
我觉得他这反应有点奇怪,刚想开口——
他却像是被某种冲动驱使着,猛地闭上了眼睛,以一种快得惊人的速度,低下头,冰凉的、带着泪痕咸味的嘴唇轻轻地、飞快地碰了一下我的嘴唇。
一触即分。
如同蜻蜓点水,甚至来不及感受那触感。
我整个人都僵住了,大脑一片空白,眼睛瞪得溜圆。
而柱间,在做出这个举动后,仿佛自己也受到了极大的惊吓,猛地弹开,浑身像触电一样剧烈地颤抖起来,脸红得几乎要滴血。
他手足无措地看着我,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最后像是无法面对这一切,转身像受惊的兔子一样,飞快地逃出了我的院子,消失在暮色中。
只留下我一个人,呆若木鸡地站在原地。
还没等我把这团乱麻理出个头绪,院门又一次被推开了。
我吓得一哆嗦,猛地抬头,是扉间。
他站在门口,脸色带着失去幼弟后的沉郁,银白的发丝似乎都黯淡了几分。
但他显然比他哥哥更能控制情绪,只是那双红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下颌线绷得紧紧的。
他走进来,目光锐利地落在我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大哥刚才……像逃命一样跑回家,把自己关进了房间。”
他的视线扫过我,眉头微蹙,“发生了什么?”
我心头猛地一跳!完了!兴师问罪来了!
我总不能实话实说“你哥刚才强吻了我然后自己吓跑了”吧?那场面简直不敢想象!
我赶紧低下头,避开他审视的目光:“没什么,他就是很难过,过来找我说了会儿话……”
“说什么?”扉间的追问紧随其后,不容喘息。
“就说他一定要创造一个没有战争的世界……问我相信不相信他……”我越说,心里虚得厉害。
听到这个答案,扉间沉默了下来。
空气中的沉重感似乎又加深了几分。他并没有怀疑我的话,因为这确实像是他那个大哥会说的话。
他缓缓走到我身边,屈膝,以一种极其标准的小日子姿势跪坐下来,与我平视。这个动作让他显得格外认真和郑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