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的人影单膝跪着,保持着低头汇报的姿势,但方才“你听错了”那句话里一掠而过的低哑,和熟悉的“泉奈大人”的声音,实在不太一样。
他没有多想,把微妙的违和感归因于自己听错了,也许是泉奈大人刚才在休息,被打扰了,所以声音比平时低沉一些,这很正常。
他应了声“是”,将文书放在廊下,起身离开时,目光还是没敢往门缝里飘。
可一瞬间涌上来的念头,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跟在泉奈手下做事有几年了,见过他在战场上下令时蹙着眉的样子,也见过他在厅里和长老议事时不疾不徐的应答。
在他的认知里,这个比他小几岁的二把手,永远是干净有条理,把一切都安排得妥帖的人。
可他今天说话的声音,让他想起入夏之后池塘边,薄薄的水汽,水面看着还是静的,底下却有东西在动。
尾音里来不及收回的颤,仿佛开口之前,正含着咬着什么,还没来得及把气息喘匀。
年轻的下属低头快步穿过庭院,直到拐过矮竹,才终于停下来。
纸门已经看不见了,他脑中模糊的轮廓还印着,蜷在毯子下的影子,还有被咽下去的喘息。
原来如此。
可不是什么“泉奈大人在休息”的声音,那是另一回事,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方才听到了什么。
他不是没有判断力,只是没想到自己会撞上这样的事。
他太清楚这位二把手是什么样的人,表面上看,温和有礼,说话不急不躁,笑起来如同初春的融雪。
但真正在泉奈手下待过的人都知道,温和底下藏着的是什么。
族里很多人都觉得族长斑大人才是做主的人,但在真正需要做决定的事情上,斑大人往往只定大方向。
剩下的全是泉奈在操心,物资调配、人员安排、路线勘定、联络时间,桩桩件件都由他来落地,从不出错,也不容出错。
他曾经见过对方在一天之内处理完三份紧急军报、改完两批物资清单、又抽空去训练场看了新人的进度,脸上连一丝疲态都没有。
他当时想,这大概就是宇智波真正的二把手该有的样子,不是站在哥哥身后的人,而是替哥哥把整个族地撑起来的人。
所以方才那一刻才格外让人意外。
很难把隔着纸门,声音发哑的泉奈大人,和在战场上看到的身影联系在一起。
记得有一次在西线,敌方俘虏抓住机会想跑,对方从旁边经过,连停都没停,反手一刀,刀刃从那人颈侧切进去,又稳又准,再抽出来的时候,血顺着刀尖滴进土里。
然后他侧过脸,眉梢沾着一点血迹,语气平淡地说了一句:“其他人捆结实点。”
那才是他认识的宇智波泉奈。
而不是隔着纸门,一边与人对话一边继续亵玩的人。
年轻的下属站在竹荫里,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背,蝉鸣又响了一轮,热风从庭院那头涌过来,把衣摆吹得微微摆动。
他晃了一下神,忽然又觉得,也难怪。
那位二把手太干净了,干净到让人忘了,他也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年轻人,平时把刀握得稳的人,也会有把刀放下来的时候。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望了望天,日头正烈,蝉声如沸。
泉奈大人.....也到这个年纪了啊。
(我不知道这位下属是这么想的,如果我知道一定跳起来骂:这和年轻男性难免会有这样时候的借口,来合理化泉奈的行为有什么区别?
他只是孩子!
他只是犯了所有男人都会犯的错误!
这是正常的男性行为!)
他已经成家两年,妻子上个月刚给他添了个女儿。
记得自己十七八岁的时候,也是这般藏不住事。
他不再多想,转身走进了下午明晃晃的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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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纳闷为什么我刚刚不求救。
明明有外人在场,只要拉开纸门,喊一声“救命”,年轻的下属就会看到我被按在榻榻米上。
毯子下面在动的手,以及他认识的“泉奈大人”嘴角挂着一层水光,抬头看他。
在这几秒里,我脑子里确实闪过这个念头,但很快就打消了,因为我知道喊了之后会发生什么。
下属冲进来,看到一切,然后呢?
他也许会被吓到,在族里掀起一场风波,哪怕我得不到公正,至少能让他们难堪。
他也可能会让步,把门拉上假装什么都没看到。
他只是个跑腿的,斑、泉奈是他的上级,他不可能为一个“蜷在毯子下的影子”去对抗宇智波一族的族长、二把手,更不可能去质问“泉奈大人您在做什么”。
第二天族地里会开始传“丽在勾引泉奈大人”,“丽主动爬了哥哥们的床”,而不是“泉奈大人强迫了妹妹”。
然后呢?斑和泉奈会被指责两句——“哎呀,族长和二把手怎么这样啊”——可风声一过,他们该坐主位坐主位,该批文书批文书。
而我会成为那个丑闻的中心,所有人看我的眼神都会变成“就是她啊,那个不要脸的,连自己哥哥的床都爬”。
在他们眼里,我是妹妹,是住在这个宅子里的女人,“本来就轻浮、本来就不检点”的人。
权力结构是倾斜的,所以错的只会是我。
我不是真的16岁,如果我真是一个16岁,没经历过任何事的女孩,我一定会喊。
喊了就能得救,正义会站在我这边,但我已经知道这个世界是什么样了。
这是一个忍者社会,是一个女人说出“我被侵*犯了”比“他侵*犯了我”更危险的地方。
人们会问“你为什么不反抗?”“你为什么还在那个宅子里?”“你为什么没有跑?”
我没有地方跑,根本就是一个被圈在笼子里的人,无力的好像稚子。
所以我厌恶玛丽苏,极度厌恶娇妻文学。
一个世界的男人都爱上你又怎样?你以为那是奖赏,那是命运的馈赠?
不,那是枷锁。
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爱,无论是亲情友情爱情,只要带着掌*控的意味,本质上就和爱没关系。
它是一种主导欲、占有欲,把另一个人当成延展自我的需要。
爱只是一个壳,真正的内核是“我要你成为我想要的样子”,而被爱的人,从一开始就不是被当作完整的人来对待的,是被当作满足控制者需求的工具来对待的。
而娇妻恰恰意味着她的一切都被支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