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章御桥做了清炒蘑菇和番茄虾滑,都是些少油清爽的食物,林渐欢吃着很开心。
晚饭吃过后章御桥还想把碗刷了,林渐欢赶忙拦下,她这一天天什么事儿都没做,连医药费都旁人垫付,要是再不勤劳点把碗刷了不用别人,林渐欢自己都看不起自己。
一个人怎么能这么不要脸。
她抢的积极,心思全都在碗上,自然也就错过了章御桥被她挤走那一刹的错愕。
章御桥愣愣的看着手上空落落的模样,忽然想起下午糊弄林婶时瞎说的话。
她真的变好了。
她看着那道清瘦的身影,在暖融融的灯光下,身姿一摇一晃,像一株脆弱饱含生机的嫩芽。
她已经忘记她有多久没有看到这样的林渐欢了。
章御桥出神的想一会儿,手机铃声响起了。
她看清来电,脸色有了片刻的变化。
“欢儿,我有事儿先走了啊。”
她走到门口拿起风衣对着厨房大喊。
“好——路上小心。”
林渐欢没出来,同样扬着声音回复。
记忆中,她还没接触过家务,她的家人很宝贝她,舍不得她干一点儿活儿。
她记得小时候有一次学校布置家务作业,要拍视频,母亲一边举着手机一边看着她的手伸进污水里,心疼了红了眼。
只那一次,她再也没有做过家务。
这里没有妈妈,不用担心妈妈看到心疼,林渐欢一个人干的竟也觉得有滋有味。连章御桥什么时候离开她的都不知道,直到她在门口那一嗓子才叫她回过神,当时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就这么下意识的,自然而然的,带着几分熟稔的回答了。
好像在心底,她已做过千万次这样的准备。
没多久门口传来落锁的声音。
林渐欢从愣神中回过神,耸了耸肩,没多想,只当是原主留下来的下意识反应。
在心里感叹了一句,没想到原主和章御桥这人关系还挺好的。
没了人,她整个人更加松弛,几个碗碟她刷得很快,看着几秒钟就在她手里变得锃亮。
十分得意地叉着腰。
看来她还是很有干家务的天赋嘛!
看了眼时间,还没到9点。
她先是去给自己洗了个澡。别的不说,光在医院躺了三天就让她觉得自己快臭了。
章御桥在的时候,她不好意思洗,即便出去买菜,她也总觉得对方随时会回来,很没有安全感。
现在没有人来打扰了,她自然美美给自己找了一身衣服,哼着小曲到浴室里。
但准备脱衣服时,她的动作有过片刻的僵硬,像是想到什么缓缓将手放下来。
对着镜子前的自己陷入了沉思。
像,太像了,完全和她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她情不自禁地抚摸着这一张熟悉得过分的脸,反复地摩挲打量。妄图从中找出一点点的破绽,哪怕只是一点点。
但很遗憾,她失败了。
这样的相像程度甚至让她开始忍不住地思考——也许她不只是穿越这么简单呢?也许这是一个平行世界?
她想到了多元宇宙论。
这个世界的原主莫名其妙的死了,于是从另一个平行宇宙拉了一个林渐欢过来顶替她。林渐欢陷入了诡异的猜测中。
想着想着,把自己给逗笑了。
她摸了摸这张细腻的脸,只觉得上天给她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
为什么是她呢?她想不通。
她不爱看小说,也从来没有过对着流星许愿什么穿越重生的事。她记得她的生活一直很平静。有爱她的家人,有朋友,有成功的事业。
她一直过着别人理想中的生活。
只是睡了一觉,老天就给她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
但她好像又没有那么的慌张。
为什么呢?
她低头沉思,想不出来。
她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决定放过自己,想不出来就不想了,反正她已经穿过来了。又哭又闹的,估计也没什么用,只希望那边的家人,不要太过难过。
*
“姐姐,我爱你。”
黑夜,偌大的灰色床上。一个眉目秀致的女人,痛苦地皱起眉,紧闭着眼,明显深深陷入了梦魇中,难以醒来。
红润的唇在此刻像涂了粉的墙面惨白,在黑夜里一张一合,明显在嘟囔着什么。
她已经不记得自己到底有多少个夜晚没有睡过好觉了。
她记不清,也不愿意记起。
每一次入睡对她而言都是痛苦的凌迟,可即便这样,她也依然心甘情愿,反复入梦。
今天她有一个好消息想要宣布,可从医院出来的那一刻,她环顾四周却遗憾的发现一个能与她共享这份消息的人都没有。
噩梦还在继续,但这一次她不再是旁观者。
她的躯体再次被潮汐锁定,伴随着日升日落,潮涌、退潮。
“姐姐,是欢欢还不够好吗?我还不够听话吗?”
“温融珺,你喜不喜欢我?”
“温融珺,我好爱你啊。”
“姐姐,你能不能爱我?”
“她到底有什么好的!”
女孩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在她耳边响起,偶尔偏执,偶尔疯颠,偶尔哽咽。可不管怎么样,都不妨碍她只是听着,心脏便坠坠地疼。她好想抚摸那人的脸,想擦干她脸上的泪,想轻附在她耳边告诉她。
“姐姐爱你啊。”
女孩的动作越发暴力,越发强势。她固执地抱紧她,愤怒冲昏她的头脑,她涨红着脸大喊:“”姐姐,你要爱我,你为什么看她?你为什么不爱我?”
她就像是一只在风雨中被反复蹂躏的花朵,任由爆烈的雨滴将她撕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