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娅不再每天提心吊胆地活着。她开始可以在公共休息室里多待一会儿,不用天不亮就溜出去、天黑透了才回来。她开始在走廊上走路的时候抬起头,不用一直盯着地面、数着地砖的缝隙走路。
然后有一天,薇娅坐在帘子后面写作业的时候,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再过不久,她就要毕业了。
七年级的N.E.W.T.s考试,找工作,离开霍格沃兹,进入魔法界的社会。她以前不敢想这些事情,因为想也没有用——她连能不能活着读完七年级都不确定,哪有力气去想毕业以后的事情?但现在不同了。现在她安全了。安全到有余力去想未来了。
而想到未来,她就想到了她的父亲。
薇娅想起了自己的父亲。那个在她出生之前就消失了的人。那个十四岁就失踪了的、可能已经死了也没人知道的孩子。
薇娅想要去调查父亲的下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她要知道他到底怎么了。她需要一个答案。
薇娅需要一个答案,是因为她的母亲需要一个答案。丽丝等了奥利弗那么多年,等了那么多年,从来没有放弃过希望。
薇娅知道,如果她带着一个答案回去——哪怕是最坏的答案——母亲也许终于可以不再在每一个夜深人静的夜晚想着他,终于可以不再等下去了。
可是薇娅不知道怎么调查。
她不知道父亲在霍格沃兹的时候和谁交过朋友,不知道他在霍格沃兹的那几年里和哪些老师、哪些同学有过联系。
她不知道他失踪之后有没有人去寻找过他,不知道学校有没有记录,不知道魔法部有没有档案。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连父亲的全名怎么写都不太确定——她只知道母亲叫她父亲的名字,奥利弗。但他的姓氏是什么?他好像没有姓氏。薇娅不知道。
只有名字,没有姓氏,她怎么查?霍格沃兹的学生记录是按姓氏排列的。魔法部的档案是按姓氏索引的。连预言家日报的讣告栏都要写全名。
一个没有姓氏的人,在魔法界的档案系统里,就像一个没有地址的信封——你没有办法把它送到任何地方。
薇娅坐在帘子后面,羽毛笔在羊皮纸上停了很久。
她在想,如果雷米不是一个小孩子就好了。如果雷米是一个大人,或者至少是一个比她年长的人,她就可以去问他该怎么办。
雷米那么聪明,那么有力量,也许他知道怎么查一个人。也许他知道怎么在没有姓氏的情况下找到一个人的下落。也许他能帮自己。
但雷米是一年级生。十一岁。比薇娅小五岁。
薇娅觉得自己不应该去麻烦一个十一岁的孩子。雷米已经帮了她很多了——虽然没有主动帮过,但他没有赶她走,这就是最大的帮助了。她不能得寸进尺。
她不能因为雷米没有赶她走,就跑去跟雷米说“你能不能帮我找我父亲”。那太过分了。
薇娅拿起羽毛笔,继续写她的N.E.W.T.s复习笔记。她在羊皮纸的边缘画了一个小小的圈,然后在圈里面画了一个点。
她看着那个点,想:父亲,你还在某个地方吗?你到底在哪里?
那个点当然不会回答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