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一刻起，斯内普就变成了詹姆·波特的目标。詹姆觉得想进斯莱特林的都是邪恶巫师，他要替天行道。

斯内普心想：冤枉啊。我才刚入学，什么都没干，我怎么就邪恶了？我连自己的魔杖都还没摸过几次，我怎么就成了邪恶巫师了？我坐在火车上跟朋友说话，这就是邪恶？我想进我母亲读过的学院，这就是邪恶？

但这话他当然不可能讲出来。跟詹姆·波特讲道理？跟一个从小被宠到大的、想要什么就有什么的、觉得全世界都围着他转的少爷讲道理？那是浪费口水。

斯内普在入学之前就已经翻遍了母亲那本破旧的《诅咒与恶咒大全》，那本书的封皮都掉了，书页发黄发脆，有些地方的墨迹已经洇开了，但斯内普把每一个字都读进去了。

他不仅读了，还记住了。不仅记住了，还理解了。不仅理解了，还能用。他知道的恶咒之多、之杂、之偏门，让七年级的学生都望尘莫及。他在来到霍格沃兹之前就已经是一个危险的对手了。

幸好如此。不然斯内普早成那些被詹姆用恶咒搞进医疗翼的学生了。

詹姆特别喜欢一时兴起就对一些在魔法界没根没基的弱小同学施恶咒。不是有预谋的，不是有计划的，就是“一时兴起”。

纯血家族的学生也是斯莱特林，但因为家族厉害，詹姆可不会找这些人麻烦。

马尔福？不碰。诺特？不碰。莱斯特兰奇？绕着走。这些人的父母在魔法部有职位，在威森加摩有关系，在巫师界有影响力。动了他们，霍格沃兹也保不住他。

詹姆清楚地知道哪些人惹得起，哪些人惹不起。他的“正义感”是有选择性的——只针对那些没有背景、没有靠山、即使被欺负了也不会有人替他们出头的人。

而且，这种对弱小学生施恶咒的行为是不分学院的。格兰芬多的他也打，拉文克劳的他也打，赫奇帕奇的更不用说了。只要他觉得你“欠教训”，他就动手。理由可以随便找。

比如说，斯内普被施恶咒是因为他是斯莱特林。这个理由听起来很正当——“他是斯莱特林，斯莱特林都是未来的食死徒，我对付未来的食死徒有什么错？”

但詹姆对其他人的恶咒呢？那些不是斯莱特林的人呢？那个拉文克劳呢？他做错了什么？他坐在走廊的窗台上看书，安安静静地看书，没有招惹任何人。

詹姆路过，觉得他看书的样子很傻，然后他的头就肿了。

伯伦特·奥布里的头肿胀到了原来的两倍大。不是比喻，是字面意义上的两倍大。

他的脖子撑不住那个重量，所以他只能低着头，用两只手捧着自己的头，像捧着一个随时会掉下来的大南瓜。

他的眼睛被肿胀的脸挤成了两条缝，嘴巴歪到了一边，呼吸听起来像是有人在用吸管吹气。

奥布里不是一个巫师的姓氏。斯内普后来查过，奥布里这个姓氏在魔法界没有任何记载。不是纯血二十八族，不是任何有名望的巫师家族，甚至没有任何一个在魔法部工作的奥布里。

伯伦特·奥布里是一个普通的混血巫师。父亲是麻瓜，母亲是巫师。

斯内普心想：如果不是因为我有本事，我也会变成这样。

如果没有那些恶咒护身，斯内普就会变成伯伦特·奥布里。

他在一年级的第一个学期，就会被詹姆·波特变成某种滑稽的、可悲的、躺在医疗翼里哭鼻子的生物。

庞弗雷夫人会治好他，然后他回到斯莱特林的公共休息室，没有人问他“你还好吗”，因为斯莱特林的人不在乎一个混血的死活。

如果斯内普只是一个纯良的、在麻瓜社会长大、家境贫寒的混血小巫师，只是在火车上跟自己从小到大的好朋友说：“你和我一起进我妈妈过去的学院吧。”然后就被纯血家族出身的詹姆给针对上了。

——那么，斯内普该往哪哭去？他连一个像样的反击咒语都不会，他只能在被詹姆用恶咒击中的时候躺在地上，等疼痛过去，等自己爬起来，等下一次被击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