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娃的反应比克里斯更剧烈。她几乎是跳起来的。她抬起头,眼睛瞪得很大,瞳孔刚从文字的世界里收缩回来,还没有完全适应现实世界的焦距。她看到是雷米,嘴唇张开了,像是要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她手忙脚乱地把小说合上,然后从旁边拿起作业递给雷米。她的作业夹在一本笔记本里,她把笔记本翻开,把作业抽出来,递过去的动作太快了,差点把笔记本里夹着的其他纸张也带了出来。
汤姆和杰瑞——两个一年级的小家伙还在愁眉苦脸地写最后几行,看到雷米走过来,加快了写字的速度。杰瑞把最后一笔写完的时候,羽毛笔差点把羊皮纸戳了个洞。
两个人慌手慌脚地把作业递给雷米,像两个交卷铃响了还在狂写的学生。
瓦力。瓦力已经把小恐龙收起来了。他的作业整整齐齐地放在膝盖上,整个人坐得端端正正。
雷米接过他的作业的时候,瓦力的耳朵又红了,但这次不是因为心虚,而是因为他觉得这是一件很不好意思的事情。
爱丽丝把作业递给了雷米。她的目光在雷米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她没有再看斯内普。
然后轮到了斯内普。
雷米走到他面前。斯内普看着他。这是斯内普第一次在这么近的距离内观察雷米。
雷米的眼睛是灰色的,和西里斯一模一样。他看着斯内普,没有说话,没有催促,没有任何表情。
他在等我交作业。
斯内普迟疑了一下。他的作业已经写完了,夹在魔药课本的最后一页——他从来不会把作业放在书包的最外面,这是他在斯莱特林学到的第一课:你的东西随时可能会被人翻走,所有重要的东西都必须藏在最深处。
他翻开魔药课本,从最后一页抽出自己的羊皮纸,递了过去。他没有想好要不要真的把作业交给雷米。
但他想起了卢修斯。
卢修斯说“接近他们”,卢修斯说“看着他们做什么”。
所以他把作业递过去了。
雷米接过去,放在那叠作业的最上面,然后转身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帘子在雷米身后落下,晃了几下,慢慢地静止了。
帘子后面安静了两秒钟。
然后这些人开始动了。
他们陆陆续续地收拾东西,站起来,往帘子外面走。没有人喊“一起走”,没有人说“明天见”,没有人互相道别。
帘子后面空了。只剩下斯内普一个人。他坐在原来的位置上,手里还拿着那本魔药课本,翻到了夹作业的那一页——现在那一页只剩下一道被羊皮纸压出来的浅浅的折痕。
他盯着那道折痕看了一会儿,然后合上课本,站起来,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他注意到一件事。
凯瑟琳和瓦特在默写的时候有过交流,但那是纸面上的交流,不是语言上的。
斯内普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他走到自己的宿舍门口的时候,停下了脚步,脑海里回荡着一个念头:
这些人都不互相说话吗?
然后,他推开宿舍的门,走进去,关上门。
房间里没有别人——其他人还没有回来。他走到自己的床边,把书包放在床尾,然后坐下来,看向窗外的黑湖。
斯内普把今天记住的画面在脑中默过一遍,然后他想起了这几天的观察。
这群人之间的连接不是友情,不是信任,甚至不是基于了解的默契。他们之间的连接是雷米本人。
雷米在,他们就在。雷米不在,他们就会散去,像被风吹走的蒲公英。
他把目光从黑湖的暗影上收回来,从床头柜上拿过一叠新的羊皮纸,铺在膝盖上。他从笔盒里抽出羽毛笔,蘸了墨水,在羊皮纸的顶端写下了第一行字:
“第四日。雷古勒斯·布莱克于下午四时许出现在公共休息室东侧帘幕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