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不是沃尔布加造成的——至少不完全是。这是雷米干的好事。
沃尔布加向来是会在吃饭时骂人的:她会先问西里斯最近都干了什么——不是关心,是兴师问罪。然后问雷米在最近都干了什么——不是为了听答案,是为了找到一个发火的理由。
她会越说越激动,越说越生气,声音越来越高,盘子里的食物还没动几口,桌子就已经被她拍得震天响。最后她会开始砸东西,咒骂西里斯是家族的耻辱,咒骂雷米不争气,咒骂命运为什么要给她这样的孩子。
小时候,雷米和西里斯会坐在座位上,低着头,等她发作完。然后等她累了,声音低下去,再说一句“我吃好了”,然后离开。桌上的食物基本没动过,因为谁也没有心情在那种环境下吃下去。
直到数年前,雷米发现了系统的威能。事情就变得大不一样了。
沃尔布加刚张开嘴——第一个音节还没发完整——雷米就在桌子下面无声地施了一个隔音咒。沃尔布加的嘴巴在一张一合,表情也越来越激动,但它们都没有传到雷米和西里斯的耳朵里。
同时,雷米还在自己和西里斯的周围施加了几层防护咒——如果沃尔布加朝他们扔东西或者施恶咒,那些东西和咒语会被无形的屏障弹开,歪到别的地方去。
西里斯和雷米吃得飞快。雷米吃掉了半盘烤土豆和三大勺茄汁焗豆。西里斯吃掉了整整一盘炖牛肉和半碗奶油汤。
吃完之后,雷米放下勺子,站起来,看着西里斯。西里斯几乎是从椅子上弹起来的。
两个人快步穿过走廊,上了楼梯,进入雷米的房间。雷米把房门锁上,又像往常一样在门框和墙壁上叠加了好几层防护咒,确保沃尔布加进不来,才坐到床上。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窗外的风声从玻璃的缝隙里钻进来,发出轻柔的呜咽。壁炉里的火静悄悄地燃烧着,温暖的光在两个人的脸上慢慢摇曳着。
西里斯坐在雷米的书桌旁,他开口了。
“克利切。”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厌恶,“那个老东西,每次见到我都说同样的话。败家子。背叛家族。辱没了姓氏。说了四年多了,不烦吗?”
雷米没有接话。
西里斯继续说:
“家养小精灵就是这样不可理喻的。你不应该试图去理解他们。他们被驯化了上千年,脑子里全是奴性,除了伺候巫师什么都不会想。”
“你试图跟他们讲道理,他们会用那双圆滚滚的大眼睛看着你,然后说‘克利切听不懂,克利切只是个家养小精灵’。完全没法沟通。”
西里斯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不是愤怒,是一种经过反复验证后形成的、已经不会再有变化的判断。
西里斯想过和克利切沟通吗?他想过,但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在他还是一个很小的、还没有完全适应这栋阴森的房子的孩子的时候,他试过和克利切说话,试过让克利切理解他。然后他失败了。
然后他得出了一个结论:家养小精灵就是这样不可理喻。不应该试图去理解他们。理解不了的,他们和我们不一样。
雷米听完了西里斯的话。他想了想,说:“理解家养小精灵的心灵确实不可能。但我知道为什么不能互相理解。”
西里斯看着雷米,挑了挑眉:“为什么?是因为家养小精灵的心灵和巫师天生就不同吗?他们生来就有奴性?”
雷米摇了摇头。
“我认为,”雷米说,“是因为身体不同,导致了他们的心灵变得不同。”
西里斯皱了皱眉:“身体不同?”
雷米知道他没有听懂。但这没有关系。
雷米说:“我给哥哥讲一个故事,哥哥就能明白了。”
西里斯把书桌边的椅子转过来,跨坐在上面,两只胳膊搭在椅背上,下巴搁在胳膊上。他看着雷米,做出洗耳恭听的架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