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破仑是谁？法国大革命是什么？这些名词在魔法界没有任何意义。

雷米在对着几堵墙说话，而墙不会为自己的欺凌行为感到羞愧。

但雷米不在乎他们听不听得懂。他不是在跟他们解释什么。他是在说一个事实，一个不需要他们理解，只需要瓦力理解的事实。

雷米继续说。

“无论是拿破仑的生前还是死后，很多人都对他念念不忘。”

“著名的音乐家贝多芬曾经写过赞颂他的交响曲——虽然后面拿破仑称帝后，他一怒之下把这首曲子的名字改成了《英雄交响曲》。这是题外话。”

“法国的著名名著《红与黑》里的主角是拿破仑的崇拜者，俄国的著名名著《战争与和平》里反复讨论拿破仑的事迹，《罪与罚》里主角也想成为拿破仑。”

“可以说，拿破仑代表了欧洲的一个时代。”

走廊里安静得像坟墓。

那几个斯莱特林的学生站在那里，他们完全没听懂雷米在说什么。

贝多芬？红与黑？罪与罚？那都是什么？是哪本古老的魔法书里提到过的人名和典籍吗？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从彼此的眼睛里确认了同一件事：听不懂。但他们不敢说听不懂，也不敢问。他们只是站在那里，等着雷米说下一句。

雷米没有再说关于拿破仑的任何事情。他说了另一句话。

“所以，不能因为一个人是外乡人，又性格内向、有幼稚的爱好，就看不起他，以为他没有出息。”

“你们一个个对瓦力道歉，”雷米说，“说自己不应该打人，不应该侮辱人，不应该故意破坏瓦力的文具和书。”

第一个人开口了。他的声音很小，小到几乎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对不起，我不应该……不应该打你，不应该说那些话，不应该弄坏你的东西。”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看着地面，嘴唇在发抖——不是因为愧疚，是因为恐惧。

他怕的不是瓦力，是站在瓦力旁边的雷米。

瓦力听到那声道歉的时候，他的身体明显地颤了一下。他的嘴巴张开了。

瓦力想说“没关系”，想说“我原谅你”，想说“只要你对我道歉了，我还是愿意原谅你，和你做朋友”。都是些在学校里被欺负惯了，害怕自己不息事宁人，就会招来更大的麻烦的孩子条件反射地就会说出来的话。

但雷米的声音比他更快。

“瓦力，”雷米说，“你不需要说没关系。等他们说完了，你就跟着我去公共休息室。”

瓦力的嘴合上了。那句话被堵在了喉咙里，没有说出来。

第二个人道歉了。第三个人道歉了。每个人都说了同样的话，用了同样的语气——快速、含糊、像在完成一项不得不完成的作业，写完了就赶紧交上去。

他们道歉的对象是瓦力，但他们的目光始终没有落在瓦力身上。他们看着雷米。

最后一个人说完了。走廊里又安静了。

雷米说：“走吧。”

他转身，朝楼梯的方向走去。

瓦力弯下腰，飞快地把地上的东西捡起来——课本，羽毛笔，墨水瓶，还有那两只没有被踩扁的纸恐龙。

那只被踩扁的恐龙他犹豫了一下，也捡起来了，小心翼翼地放在课本上面，像捧着一只受伤的小鸟。然后他站起来，跟在雷米后面。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了。

当天夜里，斯莱特林宿舍区的某间寝室里，灯已经灭了，但空气中还有说话的声音——咬牙切齿的、带着愤怒和屈辱的咒骂。

“那个傻逼到底在说什么？拿破仑？什么拿破仑？他是从哪本魔法书里翻出这个人名的？听起来根本不像巫师出身，谁知道那是谁啊！”

“他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我们在说纸恐龙的事情，他扯到什么征服整个欧洲。简直是神经病！”

“要不是他是魔法上的天才，我才不会耐着性子听他讲完那些废话。还要我们对瓦力那种窝囊废道歉，真是奇耻大辱。”

“他以为自己是谁？一个一年级的小鬼，在我们面前装模作样，好像觉得自己很了不得似的。”

“他脑子就是有毛病。你看他平时那些行为，他要是没有那个天赋，谁受得了他啊？”

“如果他只是一个普通水平的小巫师，就他那副欠教训的样子，我们早就连他也一块揍了！”

“算了，别说了。睡觉。”

灯没有再亮起来。说话的声音渐渐消失了，寝室里恢复了夜晚应有的安静。

但那些人翻来覆去了很久才睡着——不是因为自己欺负了人，良心不安，而是因为不甘心。

不甘心被一个比自己小几岁的、行为古怪的、说话莫名其妙的一年级生压得抬不起头来。

但他们什么都做不了。

因为那个一年级生是整个斯莱特林学院最令人恐惧的存在。

所以他们能做的，只有在熄灯之后、关上门之后、确定雷米听不到之后，私下里咒骂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