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个瞬间,什么都没有发生。
那个瞬间里,只有七个倒在地上、无声惨叫的新生,和一大片正在扩散的血泊,和十五六个完全僵住了的斯莱特林新生,和两个手已经握住魔杖但还没来得及拔出来的级长。
然后——
“梅林的胡子——!!!”
米兰级长终于发出了声音。她冲上前去,魔杖在手,但她不知道该先施什么咒——止血咒?复原咒?她二年级的课程里还没有教过如何处理同时炸碎七个人的腿这种场景。她弯下腰,手在发抖,嘴里念叨着“止血止血止血”,但第一个咒语偏了,打在了墙上。
埃弗里级长的脸色白得像纸。他比米兰冷静一些——或者说,他被吓得更深,深到了一种麻木的冷静。他抽出魔杖,对准最近的伤者——黑发男生——施了一个止血咒。血止住了,但腿还是断的。骨头还是碎的。
“去叫教授——”埃弗里的声音在发抖,“快去叫——”
“医疗翼!”米兰终于回过神来,“先送医疗翼!”
两个级长手忙脚乱地开始搬运伤员。他们用漂浮咒把七个断了腿的新生一个个抬起来,但血还在流,漂浮咒不是万能的,每移动一个人,地板上就多出一道新的血痕。
其他新生——那些刚才还在跟着一起发笑的——远远地缩在公共休息室的角落里,脸色煞白,有人捂着嘴,有人在无声地哭,有人瞪大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雷米,像是看到了什么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东西。
没有人再看雷米。
没有人敢看雷米。
雷米站在原地,魔杖还握在手里。他没有收起魔杖,但也没有再施咒。他就那么站着,面无表情地看着两个级长手忙脚乱地把七个伤员运出公共休息室。
血泊还在,七个人留下的,大大小小,像一面破碎的红色镜子,映出天花板上银色的吊灯。
公共休息室的门关上了。
剩下的新生们挤在角落里,像一群受惊的小动物。他们的目光躲闪着雷米,没有人敢说话,甚至没有人敢发出声音。
雷米环顾四周。
斯莱特林的公共休息室。银绿色交织。湖底的阴冷从脚底渗上来。远处的角落里,几条通向男女宿舍的走廊延伸出去,入口处挂着深绿色的帷幔。
雷米随便选了一条走廊,走了过去。
雷米往哪儿走,哪儿的学生就飞速散开。不是让路——让路是一种有礼貌的、有意识的行为——而是散开,像水遇到烧红的铁一样,本能地、不可控制地退缩。
有人贴在了墙上,有人钻进了旁边的走廊,有人干脆跑回了公共休息室的大厅里。
没有人挡在雷米前面。
没有人跟在雷米后面。
没有人敢。
雷米找到了一年级新生的宿舍。门是开着的,里面有几张四柱床,绿色的帷幔,银色的床单。雷米走进去,挑了一张最里面的床,把校袍脱下来搭在床柱上,然后躺了下去。
床垫很软。枕头很软。湖底的水声在墙壁的另一边轻轻响着,像一首低沉的催眠曲。
雷米闭上眼睛。
脑子里很安静。
上辈子的雷米,在这种时刻,大概会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会反复回想刚才发生的事情,会担心明天的后果,会焦虑那些受伤的新生的家长会不会找上门来,会害怕学校的教授会不会责骂自己,会恐惧自己的家长会不会惩罚自己。但这辈子的雷米不会。
因为雷米有力量。
有力量的人不需要后悔。有力量的人不需要害怕。有力量的人不需要焦虑明天会发生什么——因为不管明天发生什么,雷米都能用力量去解决。
雷米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