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娅小时候对父亲的年龄没有概念。她只知道父亲比自己大好多。所以小时候,她心里一直觉得,父亲肯定是抛弃母亲了。十四岁,那么大了,如果他想回来,肯定能回来。不回来,就是不想回来。
但她不想让母亲难过。母亲说起父亲的事情时,薇娅只是附和。“嗯。”“是吗。”“他真好啊。”“他一定会回来的。”——她说出来的时候,心里并不相信,但她觉得说出来,能让母亲好受一些。
但薇娅长大了,她的想法就改变了。
薇娅进了霍格沃兹,一年一年地长大。她从十一岁长到十二岁,从十二岁长到十三岁,从十三岁长到十四岁。她十四岁的时候,突然意识到一件事:父亲失踪的时候,就是十四岁。
十四岁。
她站在十四岁的门槛上,回头看自己过去这一年——她做了什么?她上了哪些课?她学会了几个咒语?她有没有能力在魔法界独立生存?她有没有能力在遇到危险的时候保护自己?
答案是没有。什么都没有。她十四岁了,她什么都不会。如果有人在这时候把她扔出霍格沃兹,她大概活不过一个星期。
薇娅现在十六岁了,她回头看十四岁的自己——十四岁也还很小。十四岁的孩子,一个人在外面,没有亲人,没有钱,没有可以依靠的人。如果出了什么意外,死了就是死了,没有人会来找他,没有人会来收尸,甚至没有人会知道他已经不在了。
薇娅想到这些的时候,心里很难过。
她为那个十四岁的孩子难过。那个从小没有父母、在街头长大的孩子,好不容易有了一个可以去的地方,有了可以吃饱饭、睡软床的地方,然后忽然就消失了。
不是他不想回来,不是他不想兑现他的承诺,不是他不想把母亲接到魔法界一起过好日子——是他做不到。他可能已经做不到了。
薇娅想调查父亲的下落。这是她来霍格沃兹的初衷之一,虽然不是唯一的初衷。她还有一个初衷是进斯莱特林——因为父亲在斯莱特林,她想进同一个学院,也许这样会更容易找到关于父亲的线索。
她对斯莱特林的了解就是从母亲那里得到的:红黄蓝绿四个学院里面的绿学院,父亲在里面上学,天天能吃好吃的。
她不知道斯莱特林意味着什么。她只知道父亲在这里上过学,所以她想进来。
薇娅入学的时候,那一届进入斯莱特林的学生很少。不仅少,而且其他人都是出身纯血家族或者巫师家庭的。
他们穿着崭新的袍子,彼此之间早就认识——他们的父母认识,他们的祖父母认识,他们的家族在几代人之前就已经互相认识了。
薇娅站在他们中间,像一个误入城堡的流浪儿。
大家轻蔑又厌恶地盯着薇娅。那种眼神不是“我不喜欢你”,而是一种更本能的排斥——就像你在干净的餐桌上看到一只蟑螂。你不会对蟑螂产生“我不喜欢你”的情绪,你只是觉得它不应该出现在这里。你想让它消失。
没有人乐意和薇娅一个宿舍。
薇娅被安排在了一个人的宿舍。不是专门为她准备的单人间,而是原本应该住四个人的房间里,其他三个人都拒绝和她住,所以薇娅一个人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