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叶子现在回想来,牛元香当时锲而不舍地叮嘱她那么多遍,是在叮嘱自己的后事。
牛元香自己也觉察到,自己的寿命到头了。
当初得了那两样病,做透析吃药那么的痛,硬是让她这傻孙女从阎王手里抢来这几年的寿命。
能够看着她这傻孙女结婚幸福,她已经知足了。
木叶子也做到报答“她”,照顾“她”外婆的心愿。
猫猫理应也该释然了才是。
可,猫猫就像是丢了魂似的,之后连猫食都不吃了。
“先生……”管家眼睁睁目睹自从太太的外婆去世后,太太日渐消瘦的身影。
如今瘦的走两步颤三下,看的直让人心疼。
时黎已经从管家的语气里知道,今天梅林晚找来心理医生给木叶子看看,该是情况并不乐观。
他摆手让管家停步,他抬步上楼,打开紧闭的卧室门,往里走到床前,将埋在被子里的猫猫捞出来。
他的头抵着她的猫猫头,眼睛凝望着睁不开眼的猫猫,放轻了声音问:“想吃猫条吗?”
猫猫没有回话。
这些天,时黎总是抱着猫猫说很多话。
他就像是一直被留在牛元香去世的那天,体验着木叶子经历过的感受,内心隐隐的不安。
可是怀里的猫猫就像是任何一只普通的猫猫,不会说话,甚至也给不出任何的回应。
“叶子,我们结婚一年了,其实我有秘密瞒着你……你想知道吗?”时黎问怀里的猫猫。
“……”
“我带你去看我的秘密,你要先答应我,你不能生气。”时黎说。
“……”
“叶子你答应我,你不生气。”时黎不知疲倦地索要个承诺。
但他没能索要来。
因为怀里这只任由揉圆搓扁的猫猫,如果不是因为还有呼吸的话,就像死了一样。
时黎抱着猫猫来到他的书房。
他的书房对木叶子来说不是禁地,木叶子也曾在他的书房里办事,但木叶子从来都不知道时黎的书房里有一间暗室,就在书柜的后面。
里面漆黑一片,时黎在墙上摸索着开了灯。
不大的暗室里登时灯光大亮,照明四面墙壁上密密麻麻贴着的单人相片,让相片里的人脸上细微的表情都分毫毕现。
猫猫因为这太过惊悚的一幕,眼眸颤了颤。
因为相片里的人都是猫猫。
有在书桌前学习的猫猫,有大冬天穿着厚校服跑去很远扔玉米的猫猫,有在奶茶店跟人讲题的猫猫,有走在夜路上回家的猫猫……
也有往近来说,打卡下班在公司楼下四处寻望时黎车子的猫猫,有接来同事给的水的猫猫,有穿着睡衣准备拉窗帘的猫猫,有趿拉着白拖鞋下楼扔垃圾的猫猫……
更有结婚后,埋在沙发里睡觉的猫猫,有与张玉在咖啡馆苦恼跟外面保镖打字的猫猫,有跳到墙头上瞧梁树树跟泡芙玩的猫猫……
太多的猫猫了。
密密麻麻的都是猫猫。
这些猫猫都被时黎关在这间只有时黎知道的暗室里。
时黎将这一切都坦白给猫猫,希望能引起猫猫些微的情绪。
厌烦也好,害怕也好,恶心也好……但事实是猫猫并没有太多的情绪。
猫猫只是扫眼墙上的相片,桌子上她用过的黑笔、胶布那些,随即又放空了自己。
之后猫猫依旧将自己埋在哪个地方就一动不动。
有次梅林晚和牛丹丹结伴想来陪陪木叶子,可整个别墅被管家带人翻了底朝天,也没能找到木叶子的人。
这事惊动了还在工作的时黎。
时黎接到电话,疲惫不已:“有看到家里那只白猫吗?”
管家心急如焚,一时没能按捺住自己的语气:“那只白猫还在草地上晒太阳,先生,你有听我说吗?我说太太不见了?!”
时黎简短地“嗯”一声,解释道:“今天太太跟我一起出门了。”
管家长长舒一口气:“原来是这样……”
他等不及将这个消息跟夫人梅林晚说了。
梅林晚和牛丹丹心有余悸,拿来电话跟时黎再三确认木叶子没有失踪,晚上就会回来,她们才算彻底放心。
如管家说的,猫猫在别墅外的草地上晒太阳。
她其实睡着了的,但墙头另一边,梁树树和泡芙的开心吵到她了。
她就借着旁边的树,又一次跳到墙头上,窥视到一人一猫在草地上肆意追逐玩闹。
梁树树被太阳晒的脸上出了汗,摸出卫生纸擦脸,眉眼像极了“她”,猫猫看的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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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时候,时黎喊司机停车,在路边一家甜品店买了妻子从前很喜欢的蛋糕。
店员很快打包好,递给时黎。
时黎付过账接来,转身往回走的时候,亲眼目睹了一场车祸。
一个初中生女孩抱着一只猫过马路,她右手方是闯红灯超速行驶的车子。
眼见女孩不知被什么绊住脚,踉跄一步,醉酒的司机紧急刹车,还好没有撞到那小女孩。
路人们惊慌呐喊:“血!好多血!”
“车轮子下面压死一只猫!”
混乱,嘈杂,有小女孩尖厉的哭喊声,有熟悉的不停歇的猫叫声……
时黎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作。
他心脏跳的厉害,可他还是想,怎么会呢,怎么会就刚刚好是……他妻子那只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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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猫做了个甜蜜的梦,梦里“她”朝她奔来,说想要养她,问她愿不愿意跟“她”走。
猫猫毫不犹豫就答应了。
因为当年“她”在大雪天抱起她,给了她一个家时,她就已经是“她”的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