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梓澜的表情变得和乔诗落一模一样,两人都不动声色打量着裴北,同时默默在心里下了个定论。
祁韵沧不容易。
每天要面对两种不同性格的人,一个没事叛逆一下的,一个明显叛逆期初期的,这家长不好当,非常、不好当。
“我管她?她关心的是你,又不是我,话真多。”薛辰回了脑海也没好气,张嘴就怼。
“祁队着急还有错?一声不吭跑出去的人是你吧。”裴北直接反击。
她本就睡醒没多久,懵懵看着薛辰怼天怼地,最后直接怼到祁队身上,她脑袋终于上了线,立马维护起自家人来。
“你出门这事先放一边,祁队平时没亏待过你,她身体都没恢复完全,你留个消息别让她着急,不难吧?”
余光瞥见祁韵沧丢进垃圾桶的沾血棉签,深知自己理亏的薛辰哼了声,不再接话。
裴北三两步赶到床边蹲下,期间匆忙朝何乔二人稍一点头,算是打招呼。
祁韵沧本来就大病初愈,薛辰还这么气她,万一给人弄出点差池,她真会找薛辰算账。
她伸手覆于祁韵沧没打针的那只手背,语气中充满了自责:“祁队,对不起,我不知道事情会这样......”
在听见裴北的声音后,祁韵沧原本冷峻的眸光柔软许多,她反握住裴北的手掌,十指交缠:“不怪你,这件事我们待会说,别内疚。”
说着,她以眼神叫裴北看另外两人。
被当成空气的二人表情微妙,竟一时忘了开口。
其一是无缘无故当了次电灯泡,其二嘛,就是裴北表现出的人格多面性。
谁能想到,刚才那个见人就讽的叛逆期小孩摇身一变,变成了蹲在她们身边抓着祁韵沧不放的......三好副队?
这性格差异太大了,她们要点时间缓缓。
乔诗落当时听祁韵沧说,薛辰和裴北共用一个身体,并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她接受能力虽强,真让她亲眼看见就是另一回事了。
怎么说呢,对于薛辰的突然出现,她有些新奇,更多的则是提防。
能活在末世,大家都有些自己识人的窍门,祁韵沧和何梓澜,多是经过经验来分析,毕竟她们接触的人多、且杂,看多了,自然烂熟于心。
而乔诗落从小跟人姐姐和各式各样的人打交道,对于识人,她有一套自己的方法,且一探一个准。
薛辰的性格让她下意识产生了戒备心理。
不过她知道,这不是说话的好时机,因此将自己的想法先压了下去,等裴北开口。
何梓澜的想法倒和她殊途同归。
她想的是,薛辰既然之前能被通缉,就远不止表现出的这么简单。老七可能会因为裴北的缘故,对这个人格产生松懈心理,不知道她有没有意识到这点,得挑个时间再提醒她一下。
“她还在?”乔诗落出声。
裴北握着祁韵沧的手,点头回应:“在。”
“能听见我们说话?”乔诗落注视着裴北的眼睛。
就见裴北往旁稍微动了下眼球,眉头微不可察地紧了紧,眼里有挣扎一闪而过,似乎在沟通。过上片刻,她答:“能。”
乔诗落暗自思忖。看这样子,两人一定起了些争执。
她猜得没错,薛辰今天格外暴躁,跟个炮仗一样,一问就炸,裴北和她吵上两句,又安抚性地说给她买些吃的,薛辰这才消停。
何梓澜倒意外地没开口,安静看着乔诗落朝问裴北发问。
乔诗落问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问题,大致是:我这样问她情况,她反不反感、切换人格的时候有没有意识、互相会被影响性格吗,之类的话题。
裴北一一作答,乔诗落也没多问,交流间隙顺便叫来医护,看着人给祁韵沧重新输上液,就叫上何梓澜要走。
“手不酸吗?”乔诗落瞟着何梓澜手里一直拎着的饭盒。
“啊,忘了。”之前光操心裴北的事,后来何梓澜觉得新奇,又专心听她们说话,完全忘了手里还提了个保温盒。经乔诗落一说,她后知后觉地感觉到手臂酸麻,连忙把饭盒放到床头柜上。
“先吃饭吧,不好吃的话和我说,我教训她。”乔诗落凉凉望了眼身旁的何梓澜。
还能给你这个机会?何梓澜默默想,面上倒是在那傻乐。
何乔二人走了不久,祁韵沧却许久没说话,她在思考一件事。
“薛辰呢?”她猝不及防地问了句裴北。
裴北一怔,心想怎么今天都在问薛辰,没人多问她几句呢?尤其祁队,从乔诗落说话起就没怎么说过话,光看着自己出神了。
莫名不爽。
不过裴北没将这点不快提到祁韵沧面前,她抿了抿唇,说:“你输液的时候就没声音了。”
祁韵沧幽深的视线投在她身上,裴北被看得有些发怵,又道:“怎么了?”
“薛辰可能在骗人。”祁韵沧缓缓说道,她语气平淡,仿佛在叙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实。
裴北心头一跳,强装镇定:“骗什么。”
祁韵沧望着她的眼睛:“她能活动的时间,也许不止一个小时。”
这是她刚刚在思考的事。薛辰今天出门、加上回来和人交谈的时间,距今已经有三个多小时。如果真像裴北所说,薛辰活动时间受限的话,她跑出去做什么?找个地方睡一觉再回来吗?
显而易见的多此一举。
这种变化不可能是从枯爪开始的,薛辰休眠过不止一次,但凡休眠期能延长出现时间,她早就满世界蹿了,而不是等到如今。
薛辰今天如此大张旗鼓地和人打招呼,看着不像怕暴露秘密的模样,是有什么给了她底气吗?
祁韵沧回溯着记忆,很快定位到某个时间节点,她当即给出结论:“薛辰认识老李,也就是......”
她曾经朝夕相处的老师,黎晚声。
裴北脑子“嗡”了一声,被祁韵沧得出的结论震撼到说不出话。
那、那薛辰,她现在......在听吗?
裴北僵硬地转动眼珠,刚将祁韵沧的话消化完,却瞧见祁韵沧寒了几度的双眸。恍惚间,裴北听见了自己的哂笑。
“好聪明啊,祁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