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街夜色如绸，晚风清润，吹散了白日残留的暑气，还有些微凉。

祁清婉缓步走着，刚刚的争吵太激烈，让她荒唐又疲惫，这会儿吵完了，火气也散了，只觉得脑袋空空的，什么都不想再去想，

只想就这样安安静静地走这一段路。

旁边的顾云骁，也全然没了方才的戾气，他刻意放轻的脚步，竟显得有点小心翼翼。

方才闹的那场误会，让他到现在还觉窘迫，耳尖的绯红迟迟散不去，心里却莫名觉着舒畅得很。

两人一路无话，长街寂静，唯有夜风簌簌，吹着落叶沙沙响。

行至半程，祁清婉脚步变得慢了下来。白日里忙着府里和婉曦阁的事，肩颈本就酸涩，方才又闹了一场，现在只觉得脚踝酸胀发

沉，凉风一吹更是全身疲乏。

两道俏眉微微蹙起，脚步放缓，脖颈肩头也轻轻活动活动，想舒缓舒缓这恼人的酸痛。

小桃见状忙上前想搀扶，却被顾云骁抢了先。

“累了？还是哪里不适？”他目光锁在她肩上，问出的话竟不似以前冷漠疏离。

祁清婉身形微僵，心头轻轻一颤。

自顾云骁失忆醒来，待她不是视而不见就是冷漠苛责，更不要说像今日这样，对她温声细语，甚至低声下气的乞求。

她累得腰酸背痛时、染了风寒不适时，他也只是让人请府医，让人送来补品衣物，却从不会亲自来关心几句。

她沉默片刻，只轻轻“嗯”了一声，语气像寻常夫妻间说话那般松弛：“今日在事多，又来回走动，确实有些乏。”

顾云骁闻言，脚步彻底慢了下来，低声道：“是我不好，方才……。”

祁清婉侧眸看他。

月色皎洁，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冲淡了他平日里的冷硬凌厉，眉眼间满是温和。

她心头那点残存的火气，彻底烟消云散，轻声道：“我也有错处，不该故意说那些气话。”

“不不，是我的不对，害你动气，可我只是……。”顾云骁顿了顿，才说，“只是怕这个时候节外生枝，给你和将军府带来麻烦。”

祁清婉又看了看他，平静开口道：“知道了，将军只是怕将军府名声有亏，不是为我，我明白。”

“不……不止是为将军府的名声，也为你的。”顾云骁解释道。

“将军是记不得了，我说过，这种名声我不在意，将军今后也不必介怀，我在将军府一日，就算为了祖父，我也会恪守本分，绝

不逾矩。”祁清婉说得平淡，面色都未变，却让顾云骁听着极其不舒服。

两人又沉默了一会，顾云骁才又低声问道：

“那你今后还是……要去江南吗？”

祁清婉心下奇怪，站住脚步问道：“将军不是记不得我们成婚之后的事了吗？如何得知我想去江南？”

顾云骁眸光一闪，脚步不停：“听说的。”

“我已经很久没提过这件事，将军是听谁说的？”祁清婉追着他问，显然没打算放过他。

“自然有人告诉过我。”顾云骁不耐地挥手，“你只告诉我，你是想留在上京还是去江南。”

“不论我是留在这里，还是去江南，”祁清婉见他不肯说，干脆也不问了，“都是我自己的事，我出了府，就和将军再无关系了。”

‘再无关系’四个字在顾云骁脑海里绕了几圈，让他的烦躁又起，又不知如何是好。

“可毕竟你我夫妻一场，我不想被人说我苛待你，你若有什么要求，我定会满足，不论是在上京还是别的什么地方。”顾云骁过了

片刻又说。

祁清婉面上带着释怀的笑容，摇了摇头：“与你成婚这近三载的日子，心境也是起起落落，怪难受的。”

“我也不想再追究什么真正的原因了，或许就像你说的，缘分尽了，我也合该接受，就依将军所言，待你说的所有事情都完成，

就放我出府，就当是一场梦，梦醒了也就过去了。”

“再者这两年，我的婉曦阁替我赚了不少，也有从王氏那里拿来的银子，还有平日里你送过我的珠钗首饰，这些足够我傍身了。”

“就算换个地方另起炉灶，也不是难事，若是可以，将军再赠我些银钱，我倒是也不会拒绝。”

看着祁清婉真诚的笑脸，顾云骁心里更是不舒服，张了张嘴，却不知还能说些什么。

“将军又有何打算？”祁清婉淡淡问道，好似两人在聊今日天气一般平常。

“我会回到靖城去，然后带着大宸的将士平北狄之乱，不让乱臣贼子祸乱朝纲，也不让我在意的人受到任何伤害。”顾云骁没有丝

毫犹豫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