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不纠结考没考法院了,有这样的帅哥看,谁还纠结。”
门外的女生们窃窃私语,细碎的声音传来,陈熠漫不经心地瞥过去,一双双眼睛齐刷刷地看着自己,唯独少了一双。
忽而觉得没劲透了,他眸光沉下,脸色瞬间覆上一层阴霾。
大家见他脸色骤变,以为是被他听去,触了他的霉头,没再敢议论,岔开话题说着其他。
陈熠走到门口对着的窗边站了会儿,对面人群里纤细的身影一直侧着身,目光看着她的正前方,丝毫没有偏移。
心里团着一口散不开的郁气,再待下去指不定给自己气成什么样,他冲办公室同事打招呼,“放这儿了,先走了。”
一转头,不知道旁边的人和她说着什么,她柔柔地笑,脸颊上浮现着一个小小的酒窝。
“呀,你还有酒窝啊。”那人居然还拿手去轻轻戳她脸,她笑得更温柔了。
高大的身影朝门口压过来,女生们虚虚抬眼去看。
舒言却笑容顿住,浅浅的酒窝僵在那里,胡雨晴也收了手,一同看向脸色越发阴沉的男人。
在他眼睛看过来那一刹,舒言适时躲开目光,敛了唇角,酒窝随即消散。
她没忘记,他那时就喜欢拿手指戳她的小酒窝玩,她气不过要去捏他脸还回来,可他个子高,腰杆挺得笔直,她踮着脚也够不着,最后撒泼耍赖才让他弯下腰,低下头,把脸伸过来给她捏。
人一走,女生们的议论更大胆了。
胡雨晴问,“舒言,你知道你们陈主任结婚了吗,还是说有女朋友?”
舒言摇头,“不清楚。”
她也很想知道。
“别了吧,我觉得他那张脸一看就是很会玩的,感觉很渣。”有人担忧地说。
胡雨晴不以为然,“不了解可别乱说。”
舒言垂着眼想,他确实长了张挺让人误会的脸,风情桃花眼,浓颜系帅哥。
她那时就听见过传闻,说他很会玩,爱和外校的女生在一起,换过很多女朋友。她知道后好一阵没理他,他急了逼问她,他知道后也是莫名其妙,不知道谁造的谣。
她记得他说,“你是第一个。”
她当时没听懂他的意思。
……
午饭仍然是梁晓佳带舒言去食堂吃的,昨天的饭钱梁晓佳没收,舒言收到退款消息。
她预备把两顿饭钱一起转过去的时候,被梁晓佳斩钉截铁地拒绝了,只得作罢。
下午,陈熠不在办公室。舒言听见他对别人说下午要去提讯。
他不在,空气都要流畅许多。
全身轻松地等到下班,舒言踏上公交的时候,陈熠早已开着车开往她的住址方向。
地址是从办公室那边要过来的,不是难事,说是了解一下部门新入职同事的信息,办公室那边大方地给了。
拿到信息后,他看着那个住址却是皱起了深深的眉头。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那一带在城郊地区。城乡结合的地方,治安总是不太好的,有很多社会闲散人员,管理很混乱。
她是坐公交通勤的,他当即就查了从单位到她回家的路线,中途需要转一趟公交,要坐好多个站,通勤路上要花近2个小时。
想到她这么早到单位,得多么早起床啊,还要去人满为患的公交车里挤来挤去,陈熠就心疼得紧。
他紧紧握着方向盘,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开着导航到达她所住的区域,是一片很旧的小区,五六层楼高的楼房,像是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房子,外墙斑驳破碎,透着一股发霉的味道。
不知道她住哪一栋,陈熠看了眼时间,估算着她还没到家,只得停靠在路边等。
夕阳西下,太阳落山后,陈熠才看到她的身影出现在大门口。
她手里拎着个透明塑料袋,里面装着几根青菜和一把面条,看样子要回家煮来吃。
怪不得瘦不拉几,晚上就吃这玩意儿。
几个在门口玩耍的小朋友追赶着,不小心撞到她腿边,她身形晃动,像是要摔跤。
陈熠紧张地掰着车扣要下车,却见她已经勉强稳定住身形。
他松一口气的同时,手顿住,默然垂下眼。
过去又能做什么呢?
怎么解释他出现在这里?
或许,她并不想看到他的吧,在单位里,她那样避着他。
宽阔的肩线忽然塌陷,他泄下一口气,往车椅后背倒去,心底有许多复杂的情绪交织,滚滚涌出,堵得他难受。
眼睛还是不听使唤地看向她,她弯腰笑着对那几个调皮鬼说着什么,她就是这样,对别人总是温柔好脾气。
她接了个电话就往门里走去,最后再也看不见。
陈熠却没走,独自在车里坐了很久,想了很多以前的事,越想,他的眉头越深,脸色越沉,沉默也越凝重。
暮色浓稠,将他身上所有的棱角与锋芒融为一体,化为深不见底的忧愁。
很久之后,正当他要开车离开时,舒言的身影又出现在门口。
她手里提着个袋子,站在那里四处张望着,像是在找什么人。
她在看他这边方向,只隔着一条街的距离。
他当然知道不是找他,那一刹,他多想她能看到他,可又害怕她看见他。
复杂矛盾的心理,让陈熠的呼吸都变得沉重起来。
他像躲在暗昧处的阴暗偷窥者,窥视着她的一举一动,看着她脸上慢慢绽放了个笑容,一个男人走到了她的面前。
那个男人也提着个包装袋,她们两人互相交换了手里的东西,男人直接打开她的看,笑着和她说着什么,然后抬起手把她头顶上掉落的树叶拨落掉。
她没有避开男人的动作,等头发整理好,她微微仰着头,嘴巴张合,笑着回应男人。
昏黄的路灯下,光线并不明,他却把她们之间的一举一动看得尤为清楚,尽落眼底。
她们是如此的刺眼,刺得他眼睛生疼。
是她男朋友吗?
她的信息上显示未婚,他当时还欣喜了好一阵,可是未婚不代表没有恋爱。
一双沾满怨毒的眼睛死死盯着对面,陈熠在极短的时间里,已经将那个男人和他全方面对比了一遍。
身高没他高,身材没他好,脸也没有他好看,什么歪瓜裂枣,就连发型穿搭都不及他,而且看着还很老,他能看到那男人笑起来眼尾的褶皱和眉头上的四道深痕。
可是,她就喜欢那样的吗?
那男人戴着眼镜,她喜欢这样斯文的?
谁知道看着斯文,内里是怎样的阴险狡诈呢?
斯文败类不懂吗?
嫉妒的藤曼悄无声息地从夜里生出,无限疯涨,将男人狠狠地捆绑缠住。
他不想的,但是控制不住,挣脱不了,他逃不掉。
陈熠紧紧握着拳头,有那么一瞬间,真想下车冲过去。
终究是理智占据上风,他陈熠又有什么立场过去呢?他以什么身份?
陈熠自嘲地扯了下唇角,一抹苦笑在寂静的夜色里显得无比凄凉。
他在这里苦等了几个小时,就是为了来看她和男朋友的夜间约会甜蜜吗?
多恩爱呢,这么晚还要约着见一面,互相交换礼物。
想起昨天高架上自己说过的话——女朋友。
她现在是别人的女朋友。
陈熠啊陈熠,你还没认清现实吗?
她不喜欢你。
早在十年前,她就不要你了。
你还跑来做什么?
最后,一脚油门轰下去,轰鸣声划破夜色,无人知晓男人溃败逃离的不堪。
舒言往对面瞥了眼,树影抖动,夏夜燥热,她抬手扇着风。
面前的男人看她额角沁出汗珠,微微笑着说,“明天还要上班,快上去吧,有空回去看看老人家,大家都很关心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