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中旬的训练场上,春天的气息已经完全占据主导。梧桐树的新叶从嫩绿转向深绿,操场边的蒲公英正在风中摇曳。
宋振和阿翔的配合已经到了一个不需要言语的阶段。
“下一球,”宋振蹲在本垒板后,只是略微调整了手套的位置,“内角低。”
阿翔点头,连手势都不需要。他抬起手臂,蓄力,然后释放,让球精准地飞向宋振要求的位置,在进入好球区前最后半秒轻微下坠。
“漂亮。”宋振站起来,把球传回去。
这已经是今天训练的第十五组配合。两人之间形成了某种独特的节奏:宋振观察、判断、给出几乎看不见的暗示;阿翔接收、调整、执行。像两个精密咬合的齿轮。
训练中途休息时,两人并排坐在场边长椅上喝水。阿翔突然说:“你的观察力很特别。”
宋振侧头看他。
“不是谁都能看出王明挥棒前会舔嘴唇,也不是谁都能注意到李旭紧张时会摸耳朵。”
“……”
“这是真的。”阿翔的眼睛在阳光下微微眯起,“你还知道什么?”
宋振想了想,语气平静得像在汇报数据:“你投变速球前,右手小指会不自觉地蜷一下。王明不只是舔嘴唇,如果比分落后,他还会不自觉地跺右脚。疑惑的时候,会挠头。李旭摸耳朵分左右,左耳是战术困惑,右耳是体力不支。”
他顿了顿,补充道:“还有教练。他喊‘集中’的时候,如果手背在身后,是认真的。如果手插口袋,其实心里已经觉得这局稳了。”
阿翔看着他,眼睛里的惊讶慢慢转为某种复杂的情绪。惊讶,佩服,还有一丝兴奋。
“没想到你懂那么多。”阿翔轻声说,嘴角有那个几乎看不见的上扬,“我爷爷一定喜欢你。他总说,最好的球员不是最有力量的,是最会观察和思考的。”
宋振有点不好意思:“你说什么呢。”
阿翔看着他,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恶作剧的冲动。平常总是冷静自持的宋振,居然会因为一句夸奖就害羞。这反差太有趣了,让人想多逗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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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几天,傍晚训练结束后,队员们陆续离开。阿翔习惯性地留下来,但这不再是那种“必须补回什么”的加练,而是一种享受。
他拿起球,正准备投,身后传来声音:
“嘿,来一球吗?”
宋振站在场边,手里拿着击球棒。
阿翔挑眉:“你会打?”
“试试。”宋振走到击球区,摆出不算标准但还算像样的姿势。
阿翔笑了:真正的笑,嘴角弧度明显,眼角那颗痣跟着上扬:“好,你准备好。”
他投出一记中等速度的直球。宋振挥棒,动作生涩但时机抓得不错。
“砰!”
球被打中了!虽然只是个软弱无力的滚地球,但对第一次正式挥棒的宋振来说,已经算成功。
“可以啊!”阿翔眼睛亮起来,露出上排牙,那是宋振第一次看到他笑得这么开,像卸下了所有负担,单纯因为一个球被打中而高兴。
宋振看着他的笑容,愣了一下。就是这一愣神,第二球已经投过来了。
他下意识挥棒——
“啊!”
球棒没有击中球,而是结结实实打在了阿翔的小腿上(阿翔投完球后习惯性向前走了几步,正好进入挥棒范围)。
阿翔倒抽一口冷气,单膝跪地,捂住被击中的地方:“嘶……有点痛。”
宋振扔下球棒冲过去,脸色瞬间白了:“对不起!我…我没注意你走过来了!伤到哪里了?我看看!”
他的慌张是真实的、毫无掩饰的。眉头紧锁,眼睛瞪大,手悬在空中不知道该碰哪里。这种样子阿翔从没见过,宋振从来都是冷静的、观察的、有距离的。
看着宋振这副手足无措的模样,阿翔心里那点恶作剧的心思又冒出来了。平时总是一副“我都看透了”的宋振,现在居然慌成这样:这可比训练有趣多了。
他先是闷闷地笑了一声,从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噗”声。然后那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开,最后变成真正的、开怀的大笑。阿翔肩膀颤抖,眼睛弯成月牙,那颗痣在笑纹里时隐时现。
宋振懵了。他先是皱眉,有点疑惑,又有点严肃:“喂,为什么受伤了还在笑?”
但看着阿翔笑得眼泪都快出来的样子,他自己也绷不住了。嘴角先是抽搐了一下,然后不受控制地上扬,最后也笑起来,虽然还是困惑的笑。
“你是猫我来的吗?”宋振又好气又好笑,“让我看看你的伤口!”
阿翔终于止住笑,但嘴角还扬着。他卷起裤腿,小腿上确实有一道明显的红印,边缘已经开始泛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