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赛结束的消息还没在身体里落实，教练就站在更衣室门口宣布：今晚聚餐，他请。

“全国第四！值得庆祝！”

队员们这才像被按下了什么开关，欢呼着涌向大巴。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终于松下来，每个人脸上都挂着劫后余生般的傻笑。烤肉店的包间里，气氛已经热得快要掀翻天花板。烤盘滋滋冒着油烟，冰镇的饮料杯碰得叮当响，几个人正扯着嗓子争论刚才最后一球的弧线是不是该更刁钻一点。王明嘴里塞着肉还在比划，李旭笑得直拍桌子。

闹到一半，包间的门被推开。

教练扛着他两岁的小女儿进来了，小女孩骑在爸爸肩上，小手揪着他的耳朵当方向盘，圆溜溜的眼睛被满屋子大哥哥们的喧闹吓得有点懵。

“教练你这是带家属来视察啊！”

瞬间，所有人的注意力从那盘刚烤好的五花肉上，齐刷刷转移到了教练肩上。几个平时五大三粗的队员立刻换上夸张的夹子音，围过去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去碰小女孩软乎乎的脸蛋。

“好可爱！”

“叫哥哥，叫哥哥！”

“手手给哥哥牵一下好不好？”

小女孩被这群变脸比翻书还快的大哥哥们逗得缩了缩脖子，但很快就被逗笑了，伸出小肉手让人捏。

教练把女儿放下来，蹲下身跟她说：“你在这儿跟哥哥们玩啊，爸爸一会儿来。”然后起身，拍了拍身边一个队员的肩，“帮我看着点。”

说完就转身出去接电话了。

人群很快又把小女孩围住，像簇拥着一个小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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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振退到角落的沙发上，坐下，靠进靠背里，闭眼。

耳朵里还是嘈杂的，他很累，不是身体的累，是那种“终于结束了”之后涌上来的、麻痹般的松弛。他什么都不想，只想在这片喧嚣里暂时沉下去，沉几分钟。

脚步声停在面前。

他睁眼。阿翔端着餐盘站在沙发边，盘子里是刚切好的炸猪排、一小堆卷心菜丝、还有一小碟酱料和一杯没动过的冰红茶。

“你吃很少。”阿翔站在他面前，“饿不饿？”

说着，他已经用叉子切下一小块金黄的炸猪排，递过来。叉柄朝着宋振的方向。

宋振看着他。又看看那块肉。

确实饿了。刚才没胃口，现在被香气一勾，胃里空落落的抗议。

但接过来？用他的叉子？

他犹豫了两秒，“不…”

“阿翔——！教练叫你过来一下！”

有人从包厢那头喊。阿翔侧头应了一声，然后把餐盘连同插着炸猪排的叉子一起，轻轻放在宋振面前的茶几上。

“你先自己拿着吃，我后面再来。”

说完转身走了。

宋振看着那盘炸猪排，又看看那把叉子。

阿翔用过的。

他犹豫了一秒、两秒。

然后他伸出手，拿起了那把叉子。

“今天就破这一次例。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太累了。累到懒得去算那些边界和规矩。

炸猪排放进嘴里。外酥里嫩，酱汁酸甜，确实很好吃。

他靠在沙发上，慢慢地、一口一口地吃完了那块。然后又切了一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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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

一个软糯糯的声音忽然在腿边响起。

宋振低头，看见教练的女儿不知什么时候摆脱了那群大哥哥们的包围，抱着一个 Hello

Kitty 娃娃，摇摇晃晃地站在他面前。

小女孩仰着脸，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然后伸出肉乎乎的小手，张开五根短短的手指。

“哥哥握手！”

宋振一愣。

他看着那只小手，又看看小女孩满是期待的脸。包间里的喧闹仿佛被按了静音。

然后他笑了。

不是礼貌的、疏离的微笑，是一个从嘴角开始，慢慢延伸到眼角的、真实的、松弛的笑。

他把餐叉放在旁边的茶桌上，伸出右手，用指尖轻轻握了握那只软软的小手。掌心传来的温度又暖又轻，像握住一小团棉花。

小女孩被握了手，满意极了，立刻把怀里抱着的 Hello Kitty 娃娃举高高，递到他面前。

“给~”她指着娃娃，又指指他，“玩！”

宋振接过那只毛绒绒的娃娃。棉布做的，手感柔软，上面印着卡通猫脸。他把它放在自己腿上，小女孩立刻凑过来，小手拍拍娃娃的头，又指指他，咿咿呀呀地不知道在说什么。

宋振低着头，听她讲那些只有她自己能听懂的话，偶尔点一下头。手里捏着娃娃的棉布耳朵，无意识地揉着。

他又笑了。笑的时候，眼尾的弧度柔和得不像平时那个总是皱着眉分析一切的宋振。

然后他拿起娃娃的一只棉布手朝小女孩挥了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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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翔站在几步之外，没再往前走。

他刚才从教练那边脱身回来，就看见这一幕。

宋振坐在昏暗的角落里，腿上放着一个粉红色的 Hello Kitty 娃娃，教练的女儿趴在他膝边，用小手指着娃娃的鼻子，嘴里叽叽咕咕说着什么。宋振低着头，脸上带着他从没见过的、柔软的、毫无防备的笑。

那种笑就是单纯地开心。

阿翔看着，心跳漏了一拍。

原来他还有这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