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战的第三天。

阳光从教练办公室门口那排梧桐树的叶缝里漏下来，在地上铺出一片碎影。宋振站在树荫底下，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训练计划表，等张浩出来。

脚步声从走廊那边传过来，很轻，但宋振还是下意识往那个方向瞥了一眼，然后收回视线。

不是阿翔。是一个矮个子的男生站在走廊拐角，正往这边看。对上宋振的目光，他愣了一下，然后径直走过来。

“学长好！”

男生站定，挥了挥手，抬起头时脸有点红。他比宋振矮一个头，脸大概到宋振胸口的位置，刘海遮住半边眉毛。

宋振反应慢一拍，没说话。

“我叫张小冬，高一新来的！”男生语速很快。

“之前一直在帮忙搬器材捡球什么的，今天开始正式训练！张浩是我表哥，他说让我跟着学长多学学……”

他说着说着，声音小下去，因为宋振一直没反应。

宋振确实在想这个人。张小冬——名字有印象，全国大赛后李旭提过一次，说张浩的表弟入队了，暂时安排打杂。那时候他没往心里去，这会子想起来了。

“嗯……”他愣愣的应了一声，“我是宋振…”

“我知道！”张小冬眼睛亮起来，“全国大赛的时候我在看台上，阿翔学长投的那一球就是学长你接的！最后那个掌心球，蹲下去接的姿势特别稳，我看了好几遍录像……”

他说得有点急，像怕宋振走掉。

宋振听着，耳朵有点热。他不太习惯被人当面夸，尤其是一个陌生人，用这种亮晶晶的眼神看着他说。

“还行。”他说。

张小冬更兴奋了：“学长你太谦虚了！我听我表哥说，你观察力特别强，能看出每个人的习惯，王明学长挥棒前会舔嘴唇，李旭学长紧张会摸耳朵，是真的吗？”

宋振顿了一下。这些是他和阿翔聊天时随口说的，没想到传到张浩那儿去了。

“……差不多。”他说。

张小冬用力点头，然后忽然有点不好意思，低下头，脚尖在地上蹭了蹭。

“学长……”他小声说，“我有点笨，你能多教教我吗？”

他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宋振。

宋振看着他。那张脸，那个仰起来的角度，那双眼睛里的期待——

脑子里忽然蹦出另一个画面：教练的女儿抱着Hello Kitty，仰着脸说“我以后要嫁给哥哥这样的人”。

他移开视线，看着旁边地上的树影，脸有点烫。

“……可以。”他说。

张小冬愣了一秒，然后整个人扑上来，两条胳膊用力箍住宋振的腰。

“谢谢学长！”

宋振的手臂瞬间举高，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低头看着怀里那颗毛茸茸的脑袋，手悬在半空，不知道该放哪儿。阳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照在张小冬的后脑勺上，有几根头发翘起来，在风里轻轻晃。

一秒。两秒。

宋振深吸一口气。

他抬起手，落在张小冬的肩膀上，轻轻往外推了推。

“行了。”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一点，像是在哄小孩，“好好训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