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响起，教室里顿时热闹起来。洛星垂收拾着书包，动作比平时慢了许多。
姜月涌也慢悠悠地收拾着，不急不躁。
“一起回去？”姜月涌问。
“嗯。”洛星垂点头。
两人出了教室，并肩走在校园里。夜色已深，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晚风轻轻吹过，带着初秋的凉意。
“冷吗？”姜月涌问。
“还好。”洛星垂说。
姜月涌没说话，只是把手插进口袋里，走在他旁边。
“回来了？”顾谨抬头看他一眼，“怎么这么晚？”
“走得慢。”洛星垂说。
“哦～”凌馥皓拉长语调，“是和某人走得慢吧？”
洛星垂没理他，径直走到自己床边，躺了下来。
天花板上映着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一圈一圈的。他盯着那些光斑，脑子里全是姜月涌刚才的样子。他折起纸条时的笑容，他说“收藏”时的眼神，他问“那我呢”时的语气。
洛星垂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洛星垂？”顾谨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你没事吧？”
“没事。”洛星垂闷闷地说。
“有事就说啊。”顾谨说。
“真没事。”洛星垂抬起头，深吸一口气，“就是有点累。”
顾谨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转回身继续打牌。
他突然很想给姜月涌发条消息，但拿起手机又不知道说什么。
想了半天，他打下一行字：“睡了没？”
正要发送，又觉得太刻意，删掉了。
又打了一行：“明天早上一起吃饭？”
还是觉得太刻意，又删掉了。
最后他发了一个月亮的表情包。
发完他就后悔了。这是什么啊？大半夜发个月亮？
但消息已经发出去了，撤回更奇怪。
他盯着屏幕，等着回复。
过了大概两分钟，手机震了一下。
姜月涌的回复很简单，也是一个月亮的表情包。
然后又是一条：“睡不着？”
洛星垂的手指在屏幕上悬了一会儿，打下两个字：“有点。”
“我也是。”姜月涌回复。
洛星垂看着那三个字，心跳又开始加速。
“在想什么？”姜月涌又发来一条。
洛星垂想了想，回复：“在想今天的实验。”
“哦？想那个紫红色的花？”
“嗯，还有蓝色的。”
“你喜欢哪个？”
洛星垂盯着这个问题，脑子里却浮现出姜月涌做实验时的样子。修长的手指，专注的眼神，微微晃动的衣摆。
“都喜欢。”他回复。
“贪心。”姜月涌说。
洛星垂忍不住笑了。
“睡吧，”姜月涌又发来一条，“明天还要早起。”
“嗯，晚安。”
“晚安。”
洛星垂把手机放在枕边，闭上眼睛。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窗外，月光如水，静静流淌。
第二天早上，洛星垂醒得很早。他轻手轻脚地洗漱完，出了宿舍。
清晨的空气很新鲜，带着露水的味道。他站在宿舍楼下，犹豫着要不要等姜月涌。
正想着，身后传来脚步声。
“这么早？”
洛星垂回头，姜月涌正站在他身后，头发还有点湿，应该是刚洗过。晨光落在他身上，让他整个人都亮亮的。
“嗯，睡不着。”洛星垂说。
“我也是。”姜月涌走过来，和他并排站着，“一起去吃早饭？”
“好。”
两人往食堂走。清晨的校园很安静，只有早起的鸟在叫。太阳刚刚升起，把一切都染成淡淡的金色。
“昨晚睡得好吗？”姜月涌问。
“还好。”洛星垂说，“你呢？”
“也还好。”姜月涌说。
两人都没再说话，但那种沉默并不尴尬，反而有种奇异的舒适感。
食堂里人不多，他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光影。
“你吃什么？”姜月涌问。
“豆浆油条。”洛星垂说。
“这么传统？”姜月涌挑眉。
“习惯了。”洛星垂说。
姜月涌笑了笑，起身去窗口买饭。过了一会儿，他端着两个餐盘回来，一份是豆浆油条，一份是粥和包子。
他把豆浆油条放在洛星垂面前，自己坐下来喝粥。
洛星垂看着面前的早餐，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要这个？”
“你不是说了吗？豆浆油条。”姜月涌理所当然地说。
“我是说我要去买……”
“我替你买了，”姜月涌打断他，“省得你排队。”
洛星垂低下头，咬了一口油条。油条很脆，豆浆很甜，但他尝到的，却是另一种说不清的滋味。
吃完早饭，两人一起去教室。路上遇到夜陵雪，他看了看两人，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哟，这么早就在一起了？”
“什么在一起？”姜月涌一脸无辜，“我们只是碰巧遇到。”
“哦，碰巧，”夜陵雪点点头，“碰巧在同一个时间，碰巧在同一个地点，碰巧一起去吃早饭，碰巧一起走来教室。”
“你话真多。”姜月涌敲了一下他的脑袋。
夜陵雪捂着脑袋，朝洛星垂挤挤眼。
洛星垂装作没看见，但耳根又热了。
到了教室，三人各自回到座位上。早读课还没开始，教室里三三两两的人在聊天。洛星垂拿出课本，正准备翻看，余光瞥见姜月涌正在看他。
他转过头，姜月涌立刻把视线移开，假装在看书。
洛星垂心里一动，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早读课的铃声响起，骆老师走进教室。他扫了一眼全班，目光在姜月涌和洛星垂身上停留了一秒，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
“今天继续讲化学，”骆老师拿起粉笔，“昨天大家做实验，效果不错，但也有个别同学需要注意安全。”
全班的目光都投向那个炸了烧杯的男同学。男同学嘿嘿一笑，挠了挠头。
“笑什么笑？”骆老师瞪他一眼，“下次再这样，让你赔一箱烧杯。”
“骆哥我错了。”男同学立刻认怂。
全班哄笑。
笑声中，洛星垂偷偷看了姜月涌一眼。姜月涌正低头在书上记着什么，阳光落在他侧脸上，把他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柔和。
像是察觉到他的视线，姜月涌突然抬起头，对他笑了笑。
那个笑容，像春天的风，像夏天的雨，像秋天的落叶，像冬天的初雪。
洛星垂的心，又开始乱了。
上午的课过得很快。中午放学时，凌馥皓又跑来约饭。
“走啊走啊，今天去吃小炒。”
“不去。”洛星垂拒绝。
“为什么啊？”凌馥皓不解，“昨天就没去，今天还不去？”
“我……”
“他跟我约好了。”姜月涌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凌馥皓看看姜月涌，又看看洛星垂，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哦我懂了，我懂了。行行行，你们去，我不当电灯泡。”
“你说什么呢？”洛星垂急了。
“没什么没什么，”凌馥皓摆摆手，一脸坏笑，“你们好好吃，好好吃啊。”
说完他一溜烟跑了。
洛星垂站在原地，尴尬得要命。姜月涌倒是没什么反应，只是说：“走吧，去晚了没位置。”
两人去了食堂二楼的小炒窗口。点了两菜一汤，面对面坐下。
“凌馥皓这人，说话不过脑子。”洛星垂试图解释。
“嗯？”姜月涌抬头看他，“说什么了？”
“就、就刚才那些……”
“我没听见，”姜月涌夹了一筷子菜，“你说什么了？”
洛星垂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没什么。”
两人安静地吃饭。窗外是正午的阳光，明亮得有些晃眼。洛星垂看着对面的人，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好像只要和姜月涌在一起，无论做什么都很舒服。
吃完饭，两人往宿舍走。午休时间，校园里很安静，只有蝉在叫。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下午有体育课。”姜月涌突然说。
“嗯，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告诉你一声。”姜月涌说。
洛星垂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姜月涌没解释，只是笑了笑。
下午的体育课，两个班一起上。男生们在操场上打篮球，女生们在旁边跳绳或者聊天。
洛星垂站在场边，看着姜月涌在球场上奔跑。阳光很烈，姜月涌的额头上都是汗，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发什么呆呢？”凌馥皓拍了他一下，“上场啊。”
“我不太会。”洛星垂老实说。
“没事，随便打打。”凌馥皓把他推上场。
洛星垂只好硬着头皮上场。他确实不太会打篮球，跑位跑得乱七八糟，传球也传不准。好几次球到他手上，他都不知道该往哪儿传。
“这里！”姜月涌的声音传来。
洛星垂下意识地把球传过去。姜月涌接住球，一个漂亮的转身，跳投，球进了。
“好球！”旁边有人喊。
姜月涌朝洛星垂笑了笑，竖起大拇指。
洛星垂也笑了，心里涌起一股小小的骄傲。
接下来的比赛，洛星垂虽然还是不太会打，但只要姜月涌喊他，他就能把球传过去。而姜月涌也总能接住他的球，然后得分。
“你俩配合不错啊，”中场休息时，凌馥皓凑过来说，“心有灵犀？”
洛星垂没理他，只是递了一瓶水给姜月涌。
姜月涌接过水，仰头喝了一口。汗水顺着他的脖颈流下来，没入衣领里。洛星垂看着，心跳漏了一拍。
“谢了。”姜月涌把水瓶还给他。
“不客气。”洛星垂说。
下午的课结束后，是晚饭时间。洛星垂和姜月涌一起去食堂，照例坐在一起吃饭。
吃完饭后，他们没有直接回教室，而是在校园里散步。
夕阳西斜，把一切都染成温暖的橙红色。他们走过操场，走过教学楼，走过图书馆，最后在湖边停下。
湖水很静，倒映着天边的晚霞。微风拂过，湖面泛起粼粼波光，把晚霞揉碎又拼凑。
“真好看。”洛星垂说。
“嗯。”姜月涌应了一声。
洛星垂转头看他。夕阳的余晖落在姜月涌身上，让他整个人都笼罩在暖光里。他的眼睛倒映着晚霞，亮晶晶的。
“看我干嘛？”姜月涌突然问。
“看你……”洛星垂顿了一下，“看你是不是也觉得好看。”
“好看。”姜月涌说。
洛星垂的心又漏跳了一拍。他不知道姜月涌说的是晚霞好看，还是别的什么好看。
两人在湖边站了很久，直到晚霞完全褪去，夜色降临。
“该回教室了。”姜月涌说。
“嗯。”
两人转身，慢慢往回走。路灯已经亮了，在他们身后投下长长的影子。那两道影子靠得很近，有时甚至重叠在一起，像是拥抱，又像是依偎。
洛星垂看着那两道影子，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他不知道姜月涌怎么想，也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但此刻，能和姜月涌并肩走在这样的傍晚里，他已经很满足了。
晚自习的铃声响起，两人走进教室，各自回到座位上。
洛星垂翻开书本，余光却一直留意着旁边的人。姜月涌低头写着什么，偶尔停下来思考，用笔杆轻轻点着下巴。
那个动作，洛星垂看了一百遍，却还是觉得好看。
突然，姜月涌转过头来，对他笑了笑。
那个笑容，比窗外的月色还要温柔。
洛星垂也笑了，低下头，继续看书。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窗外，月光如水，静静流淌。
而少年们的心事，也像这月光一样，静静地流淌着，不急不躁，不疾不徐。
就像一场化学反应，缓慢而坚定地发生着，终将产生新的物质。
新的，从未有过的，美好的物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