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大年初一，除夕夜时爸爸把她的成绩单撕得粉碎，她捂着枕头哭了大半夜，双眼通红肿得像核桃，头痛欲裂。妈妈的电话对于那时的她来说是天籁之音，她冲下楼，看见穿着羊毛大衣的妈妈，还是像过去一样美丽又骄矜。

云万壑忍住自己的眼泪，妈妈一看见她的手就叫起来，握着她的手想把热度全部传递到她手上：“怎么会搞成这样？爸爸没有给你衣服穿吗？还是他要你洗碗？嗯？”

云万壑一句话也说不出，妈妈还像个小女孩，她却只能狠狠心，把自己的手从妈妈的手里抽出来：“你以后不要来了。”

妈妈望着她，撅起嘴巴：“为什么？”她的妈妈到现在也应该像小女孩，那种活泼的神气让人过目不忘。

“你以后不要来了！”

云万壑喊得喉咙都要撕裂开，她尝到血沫的味道，而豆大的泪珠从妈妈漂亮的眼睛里流了下来：“是不是爸爸和你说了什么？你告诉我！你告诉我！”

妈妈抓住她的肩膀使劲摇晃，云万壑多希望自己只是一片落叶，能够悄无声息地死在冬天里。但她不是，云万壑只能重复那句话：“你以后不要来了。”

看着妈妈的笑容如同面具般四分五裂，云万壑忍住眼泪，转身走开。她没有办法不去相信爸爸所说的会杀掉妈妈的话，她知道警察对还没发生的事毫无警惕，爸爸不允许她成为妈妈的女儿，那她就做爸爸的女儿好了。

只要忘记妈妈，妈妈就能永远活下来了。

云万壑捂住脸，眼泪重新流了下来，为云星月而流的眼泪现在为她而流。她也设想过，也许爸爸只是在说玩笑话，也许爸爸只是要在女儿面前逞强，也许爸爸是酒精中毒后说了大话。

但她不能承担这一切发生的代价，爸爸的每一句玩笑话她都要认真听，她要把妈妈推到她的世界之外，让妹妹在她没法触碰到的地方好好地活着。

但云星月也并不幸福，联系上她后坐在她面前的，并不是她努力排除万难后期待看到的妹妹。她所做的一切，她忍受的一切，究竟是不是她一个人的独角戏。

“为什么哭？”

云万壑抬起头，她想明天一定会很难看了，但她已经放弃去忍耐，她对着她妹妹的女友说出她真正想说的话：“因为太幸福了。”

江映从旁边抽了纸巾给她擦眼泪，云万壑接过那团纸，把眼泪一点点印干。在她情绪彻底平复下来之后，江映才说：“不对，人幸福的时候是不会流眼泪的。”

云万壑不去争辩：“那你呢？你什么时候最幸福？”

江映看向她的脸，“云星月”在短短的时间里让她产生各种奇怪的错觉。对方哭过的眼睛泛着水光，比舞台上化了浓妆带着美瞳时更漂亮，她头脑一热：“我现在最幸福。”

云万壑也看向江映，她在心里默默地叹一口气，她绝不会在妹妹之前向江映说出真相，她只是替云星月感到伤心。她们童年时守在电视机前看换脸的电视剧，男主看见易容后的女主也会心神荡漾，妹妹当时就这样说。

“如果我恋爱，我要找一个能够爱上我的灵魂的人，她要在任何时候认出我，哪怕长成一模一样，她也只能喜欢我。”

她当时咬住五毛一根的绿豆冰棒，替妹妹补充：“可是现在没有易容法术。”

“但是我们长得很像，不是吗？到时候我们坐在一起，让她来猜谁是真正的云星月！”

云万壑被冰棒冰得张开嘴说不了话，心里却想——怎么会看不出？云星月那么活泼明媚漂亮，谁会认错呢？

江映会认错。

云万壑的情绪低落下来：“现在，至少现在不要对我这样说。”江映识趣地闭上嘴，从床上坐起来，她退出房间。客厅的三个人最后还是放弃了吃泡面，自己的嘴馋固然失败，队友的自觉更让人揪心。

三个人像向日葵一样转过来看她的脸，江映心情更加复杂：“为什么都看着我？”

“想知道你把云星月哄好了没。”

“想听你们的吵架内容。”

苏岚和邝源在没有默契的时候最有默契，两个人识趣地闭上嘴巴不再说话，文丹青夹在中间像一个话筒，江映连火也发不出来：“我睡了。”

“这次我赢了，真吵架了！”

苏岚认为自己是名侦探柯岚，站起来给自己鼓掌，愿赌服输的邝源打开手机给她转了一万块，因为生气在原地跺着脚：“下次再也不赌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