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前阵子还回了学校，看到老师，老师说没想到我会像现在这么有出息，她当时其实很反对我去搞这些乱七八糟的，但是现在看我的选择也没有错。”

周西皱一下鼻子，低下头择菜的时候眼睛被睫毛遮住，声音变得很轻：“虽然当时网上很多人对我充满期望，说我会是未来之星，但是我的体能其实没那么好，也只是因为成绩差才学专项的。跑不快就是跑不快，和喜不喜欢没关系的。”

云万壑下刀的时候忽然顿了一下，平菇还是顺从地四分五裂，她忽然想到云星月。

云星月不止喜欢跳舞，她最喜欢的是画画，两人一起买的油画棒几乎只有她在用。她画很多东西，男人女人，漫画上五彩斑斓的脸，她全都画得津津有味。但她后来就不画画了。

云万壑闭上眼睛，云星月那张混合着轻蔑和痛苦的十八岁的脸出现在她面前，微笑也是惨痛的：“姐姐，我已经不画画了，我没有资格画画了。”

那她当时说了什么呢？

“云星月。”

一直到有人拍她的肩膀，云万壑才睁开眼睛，发现她的手指已经被刀划了一条浅浅的口子，鲜血从里面流出来。

“我走神了，不好意思。”

她被江映握着手在水龙头下清洗，江映拿出医药箱帮她包扎，甚至把她送进房间，在昏暗里按着麦低声说：“没关系，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

“嗯？”

“就算辍学又怎么样呢，你现在比很多人都活得成功，活得更好，不是吗？”

云万壑终于明白江映在安慰“云星月”，她“啊”一声，将错就错地说：“确实，念书也不会比现在过得更好了。”等江映合上房门，她拿出手机，选择在果酱搜索帖子，这里的人说话刻薄，但或许更接近真相。

在搜索栏里打下“云星月辍学”五个字，弹出来的帖子很少，每一条都带着鲜明的讽刺意味。

【某顶流女团成员高中辍学霸凌疑云】

【每次看粉丝吹某人腹有诗书气自华我就想笑】

【团队发力我也要说辍学霸凌姐退团退团】

她点进去，好几条都被设为禁止回复，很快就消失了。她知道是宋宁朝在帮忙，宋宁朝对云星月无论是真心还是假意也已经做得足够多了，但她还是看着手机屏幕，流下眼泪。她不知道自己在为什么哭，也许为云星月放弃而她选择的人生道路哭，在云星月的事情上她的眼泪永远泛滥到变成大海。

在她缺席的人生里，云星月就这样过吗？

她自顾自地退让，忍受那么多痛苦，云星月和妈妈也没有得到幸福吗？是这个世界对她们太残忍，还是她们本身太易碎？

云万壑想到坐在咖啡厅里几乎碎裂开的云星月，想到云星月有气无力地说出来的每一句话，她当时怎么没法穿过时间看到更早更脆弱的云星月呢？

云万壑一直哭，哭到肺里的空气都像被挤压出来，她跪在地板上用手按住胸口想平复自己的呼吸，但越用力越喘不上气，她眼前的物体逐渐摇晃起来，变得扭曲，最后全部融入混沌的黑暗。

在她彻底跌入黑暗之前，有一双手抓住了她。有人用纸袋蒙上了她的口鼻，流失的二氧化碳逐渐回到身体里，她花费好长时间终于能够看清眼前的一切。

江映看着她，眼睛和鼻子一样红：“对不起。”

云万壑不知道江映在为什么道歉，她觉得好笑：“为什么？”

“我不应该接这个通告，其实你还是不适合和太多人接触，你应该继续接受治疗。”

真正的云星月已经在接受治疗了。

云万壑对江映的恶感几乎完全消失，她从地板上爬起来，终于看清自己身上被眼泪浸泡过的变得皱巴巴的衣服，她说：“你先出去吧，我换个衣服就好了。”

江映还望着她，反复地询问：“没关系吗？真的没关系吗？我们现在去停止录制吧。”

“不行的。”

云万壑想起她擅自转给妈妈的三百万，摇头，她不能再让云星月这个名字蒙上阴影了：“我需要钱，没关系的，我其实——”

我其实没有生病，我很好，只是太好了所以不知足。

原来她还是把妹妹推进了陷阱，妈妈没有那么多的爱也没有那么多的钱，妹妹走上了比她更狭窄的道路，用一切隐私情绪尊严来兑换金钱鲜花掌声。这样做值得吗？云万壑没有答案，她只知道，她必须在这座废墟里支撑到最后一刻，直到妹妹出现，她不想再毁掉云星月的人生。

因为，全世界她最想要云星月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