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果然只有她们两个人，云万壑狡诈地把醋溜白菜放在自己面前，把牛肉放远，盯着白菜吃了三片就停下来。她以后不会再相信任何天然瘦的吹嘘，要瘦到极端的程度，除了病症和节食，没有办法能够做到。

“不吃了？”

“没有胃口。”

云万壑按了一下肚子，假装胃没有在反抗，江映盯着她看了两秒，最后叹着气把菜蒙上保鲜膜送进冰箱里，也许她们半夜饿了会下来热菜吃。

她们依次上楼，已经被节目组警告过不能长时间蒙住摄像头，正片里房间录制时间不够会被爱拉表的粉丝冲官方，甚至影响他们的剪辑，虽然不会恶剪，但云万壑也相信她们不会有太好的形象。

她和江映躺在一张床上，顾忌着摄像头不能点开果酱，只好点开群聊，但邝源聊的东西比论坛更不能播，她换了个位置让摄像头不扫到屏幕。

【凭什么皇族出去录节目我们在这里卖专辑，我真的要报、警了，没媚过直男粉的人是不会懂得我心情的，ok？】

【说要让我退团和我结婚的我真是当场天灵盖都飞了，我的爸呀大哥一年收入才几位数啊，就敢高攀我这种豪门了，我挣的都是辛苦钱还想来抢，做人能不能别那么不要脸啊】

【这个还不是最奇葩的，看了论坛瓜说我偷着私联大佬每天给大佬发照片的，大哥我们这是做爱豆，我要是敢私联这种粉丝，明天照片满论坛飞了好不好，男的只会去炫耀什么时候管我死活了】

【最奇葩的我都不想说了，别买个专辑就想和我去结婚行不，买多两本都想线下了，哥们青天白日以为在玩galagame吗】

苏岚和文丹青一律潜水不回复，也被愤怒的邝源直接艾特了。

【我真受不了，每次男的到我面前爹瘾就犯了，二十年没直过的腰也直了，旁边两个只要媚媚女粉比比爱心就过去了，我还要一直被男的挑刺说脸上长青春痘了！那是因为我还青春，男的懂个屁啊！现在公司能不能就地下放一个卖姬搭档给我，我也要‘都女同了’的舆论待遇啊啊啊啊啊】

云万壑想了想，努力地想出了一条高情商回复。

【怎么不发在微博上面，你不是有二十个手机，上百个小号吗？】

【最近被人莫名其妙地关注私信了，经纪人已经没收了十九个手机不让我上微博聊天了，目前不知道在把我当糊团嫂子打还是女团糊糊打，算了明天我要喝芝麻糊】

被她念叨的苏岚和文丹青终于出现，后者只发了一个月亮旋转的表情包就想蒙混过关，前者倒是认真分析。

【其实我们还是有男粉的，男同性恋也是男，文丹青还被男人现场求过婚呢，说她只搞女女关系圈子干净。你想想你那边神人多，我们这边神人神，是不是很平衡】

【上辈子杀人放火，这辈子做服务业】

邝源难泄心中的火气，连按二十条着火小猫表情包，苏岚还在劝她。

【你想想，我们都做到高级服务业顶端了，正常人谁能挣这么多钱？精神病也一样有粉丝溺爱，时不时还能病休，放社会里早被淘汰了，星月我不是在攻击你呀】

聊到一半，苏岚想到群里还存在着云星月，急忙找补，但云万壑知道她说得对，她终于想起来了，某个模糊的雨天里妹妹的脸，她真的见过十八岁的云星月。

那时候她还在学校对面的小吃店里写试卷，老板进进出出对翻台率很不满，云星月就在这个时候出现，站在雨里湿漉漉，发丝一根一根贴到脸上。云万壑已经很久不照镜子了，她害怕在看清自己脸的同时想到云天良充满恶意的话，所以看见云星月，脑海里也只觉得她是漂亮的易碎的陶瓷娃娃，没有一点和自己相像的地方。

只要她伸出手，妹妹就会碎掉。

她慌忙地从口袋里找出所有零钱，想要塞到云星月的口袋，云星月抬头看她，张开嘴她才看见里面紫黑色的舌头。

“你吃了什么！”

她伸出手抓住妹妹的肩膀，她才发现妹妹的眼泪一直从眼角滑落下来，云星月平静而绝望的语气始终让她不敢再次回想：“我不知道，我吃了很多干燥剂，他们说吃这个就会死，姐姐，我们去死吧。”

云万壑的书包里还装着晚上要交的试卷，她的手里已经没有了一分钱，她来不及为夜晚发愁就要面对妹妹的可怕的提议。

“我活不下去了，我们一起去死吧，姐姐。”

云星月哭得很轻，她美丽的脸上是惨淡的愁苦，云万壑无法解释，自己那一瞬间居然想要逃避，想要背着书包离开，想把妹妹丢在她接触不到的世界里。她好用力好艰难地活到这一刻，她不想就这样毁掉自己的人生，她还能够高考，还能够上学，她还在千军万马的道路上，她不敢逃离。

“我送你去医院吧。”

云星月漆黑的瞳孔里映出她无能又无用的面孔，云万壑为自己作为姐姐却辜负期待感到羞愧，她抓住云星月的手臂：“我们去医院吧，不会有事的，我们可以活下来的。”

“连你也说这种话。”

云星月的脸几乎皱成一团，云万壑拦下公交拉她去了最近的医院，她在就诊的医生面前疯狂地大哭挣扎，云万壑把她按在自己肩膀的同时发现自己也在流泪，因为自己什么也做不了。

云万壑没有金钱没有时间没有能力，没有办法让云星月成为她的孩子，顺理成章地躲在她的羽翼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