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顿了一下，似乎在回忆，半天之后“唔”了一声，反而说起了别的：“我早上发过去的消息，你看见了吗？”

“没有。”

云万壑当时还在洗漱，她现在已经没有耐性和云星月说下去了，但云星月的态度温柔得可怕，想到宋宁朝的态度就更可怕了。

“等我身体好了，见一面吧。”

她没想到云星月会主动说出这句话，她也没有铁石心肠，如果妹妹在她面前跪下来哭着要她把人生完全交出去，她能够紧咬牙关不松口吗？云万壑不能想象，她含糊着想要敷衍过去，但想到了更能毁掉温情气氛的武器：“妈妈和我说还想要五百万，她说是最后一次了。”

“你疯了吗？”

云星月立刻变得气急败坏起来，云万壑能够听见她变得粗重的呼吸和压抑不住的情绪，如果站在她面前，云星月也许会勒住云万壑的喉咙让云万壑重新考虑。

“你哪怕把这五百万扔到股市、奢侈品里、拿去买房，我都不会说一个‘不’字！但给妈妈还债不行！她不会改的，你给了她三百万，她就能再欠五百万，以后会滚成一千万、两千万，你不是在救她，你是要她一辈子都跟着赌鬼老公一起赌钱！”

“她说是最后一次了。”

云万壑知道自己的辩解很无力，她反复地想妈妈抚摸她脸颊的手指，妈妈念“万壑”的声调，妈妈在她面前试探的目光。她不是把钱砸到水里，她只是用钱去垫起妈妈的脚，她想和妈妈靠得更紧。

“下一次，她会找你要一千万，你怎么给呢？你要顶替我多久才能拿到这么多钱，你就这样给出去吗？如果你不再是‘云星月’，你给不了她一分钱，你觉得她还会爱你吗？”

云万壑不出声，她知道云星月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对的，但有些事不是对错可以解释的。她想要被爱，做妈妈的女儿就再好不过了。

“好，你不出声对吧？那你给吧，迟早有一天，她会给出你填不了的数字，到时候她无论什么下场，都是你造成的，你要对她的人生负责任。”

云万壑想，她太会负责任了，她现在依然站在这里，不正是因为“姐姐”的责任吗？因为爱云星月，才主动地走进这场以她的能力没法结束的骗局，妈妈一样会骗她，可是骗她的人还少吗？

“好。”

“我最讨厌你这样子，你是不是觉得这样你就能和她站在一边，你以为她真的喜欢你吗？她只是喜欢做受害者，你当时给她打了电话，你知道她对我说什么吗？她说‘无事生非’，她宁愿承认我像云天良一样发神经，也不愿意承认她把我逼成今天这个样子！你等着吧，你去同情她，她只会把你当傻瓜，她只要有钱的女儿，不要你这种破铜烂铁！”

最后云星月几乎是尖叫着说完的，她坐在卧室里，尾音好像还在墙壁边撞来撞去，她惊诧地发现这通电话让她变成一个魔鬼，她没想象过自己在心底这样恶毒地讥讽着云万壑。

她把手机屏幕递到眼前，云万壑还没挂掉电话，她原来一直恨云万壑夺走了她属于爸爸的人生，但她后知后觉地发现没有一条路不是死胡同。

爸爸和妈妈一样，永远需要孩子的钱来滋养他们，得到钱的时候才会从手心里漏出一些爱来，云万壑像个傻瓜一样付出筹码。

云星月犹豫好久，手指在屏幕上方悬空，颤抖着按不下挂断，她好想澄清，但她耳边又听见每一个人的声音。

“你不像万壑，你姐姐一定不会这样对我的，她心很软。”

“星月，给爸爸一点钱好不好？爸爸知道你比你姐姐有出息，一天能赚两百万，你从指头缝里漏一点就够爸爸花了，好不好？”

“云万壑比你做得好多了，你根本不配做云星月，她才应该是真正的云星月。”

她甚至感觉到有人捂住了她的嘴巴，云万壑的声音终于出现，但也好像幻觉：“嘘，嘘，不要说话，爸爸妈妈在吵架呢。”其实他们在打架，云万壑老是害怕她成为莽撞的牺牲者，她才没有那么愚蠢软弱，她只是不受控制地开始颤抖，眼泪如同海洋一样把她淹没。

她知道云万壑对她好，可是云万壑为什么总是事事都做得比她好，连江映也能够喜欢“云星月”，她不如云万壑，所有人都在提醒她这个事实。

她没有办法，再一次凄厉绝望地尖叫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