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打错了。”

云万壑一边抹着眼泪一边怨恨自己的错误，她永远在犯错，人生已经足够多错误，她真的受够了自己。在她挂掉电话之前，江映继续出声。

“就算你把我当做她，我也不会有任何意见。”

云万壑把手机也推开，她发觉自己在动摇，她好希望在软弱的时候能够抓住一个人让自己离开痛苦。这个人可以是老师，可以是医生，但绝不能是江映。她不能永远甘心在爱里成为云星月的影子，她已经活得够可怜了。

“如果我们变成过去那样，那我现在拥有的一切都会结束，我会毁掉云星月的人生，你呢？你也要毁掉我的人生吗？”

原本在响的门铃终于停下来，云万壑知道江映不会再按了，这一切应该可以在这一刻结束了。她靠着门，连摆动身体的力气也没有，看着那个电话一直亮着，最后终于挂掉了。

云万壑慢慢地捡起它，像捡起一块不会捂热的石头，打给了宋宁朝，对方在电话里答应会替她找更多助理和保镖。电话被交到云星月手上时，云万壑的大脑也是一片空白，她不知道该和妹妹说什么了，她已经没有话好说了。

“我看了那个综艺，你很了不起，我不是要挖苦你。姐姐，谢谢你为我做这一切。”

“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云万壑很安心，作为这段关系里付出更多的人，她终于觉得安全。她面无表情地说着真心话，也像在嘲讽自己：“因为我是姐姐，我会为你做一切的。”

天空闪过白光，然后是猛烈的咆哮，大雨慢慢地落下来，她把手机丢回地上，不想被造物主发觉，她又说了谎话。

*

“你做好准备了吗？”

阁楼是最后搭建好的场地，所有和妈妈甜蜜绝望的戏份都会在这一周拍完，云万壑盯着那张地毯点头。她们坐上去的时候，阳光穿过窗子照出灰尘，云万壑盯着“妈妈”的脸失神。

“水晶，你是妈妈唯一的女儿，你知道吗？妈妈爱你，要胜过这个世界。”

“妈妈，我也爱你胜过爱这个世界。”

“妈妈比世界上的人都更爱你。”

“妈妈”的手指带着温度，云万壑睁着眼睛怕眼泪流下来，她知道女演员在怀疑她，爱得太浓烈像错了方向，但人爱未曾拥有的事物就是这样。

她很想穿过时空，回到那一刻重新被妈妈抱住，然后哭出声，她不想要做姐姐，也不想做“云星月”，她不知道她想要成为什么又能够成为什么，她只想趴在妈妈的背上，永远做小孩。

“我知道，我知道的。”

“妈妈”摸她的脸，给她梳头发，拿着白裙子比对，让她看哪一条更适合公主，因为她是妈妈的公主。

“我什么都喜欢。”

她快找不到自己的声音了，宋水晶不应该爱得这么鲜明，也许是她没真正理解过角色，就像她愿意做孝顺的女儿那样，宋水晶也愿意做被摆布的玩偶。因为她们是女儿，她们想要抓住妈妈，像植物的根茎要在土里疯长。

“如果有一天，你长大了要和别人结婚，怎么办？”

“我要永远留在妈妈身边，我不要和任何人结婚，妈妈只有我了。”

她抱住“妈妈”的胳膊，假装在撒娇，眼睛里却泛着泪光，她爱这个妈妈爱得好清醒好痛苦，但是她居然无法不爱。

“你真的会永远留在妈妈身边吗？”

“我，宋水晶，要永远做妈妈的女儿，我不会和任何人结婚，不会为了任何人离开妈妈。”

宋水晶没有背叛过自己说的任何一句话，她从背后抱住佯怒的妈妈，脸上是疯狂的依恋，这是她人生里唯一真实的亲人，她相信对方在爱她，只是爱得太小心了，才会给她打造水晶城堡。

因为宋水晶是易碎的孩子，她三岁就磕破头，五岁就摔骨折，八岁的时候从秋千上摔下来只能去医院里拍X光片。妈妈用心地爱她，怕她受到一点点伤害，妈妈没有错。

“妈妈爱你，水晶。”

“我也爱你，妈妈。”

第二幕就是死去的妈妈，只拍摄了“妈妈”的几个镜头，就又轮到云万壑上场，她的脸上抹好了鲜血，跌跌撞撞爬上已经落满灰尘的阁楼，就看见阁楼里悬吊着的尸体。

理智告诉她，那里只是吊着一个假人，那并不是她的妈妈。

情感上，云万壑睁大双眼看向尸体，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她爬过去，抱住那具已然死去的尸体，睁着双眼流下眼泪：“妈妈，我没有走，我还在这里，妈妈！”

宋水晶太天真了，以为爸爸和侦探的到来不会击溃她，只要无法带走她，就不会失去妈妈，但妈妈孱弱的心理防线在女儿得知真相的时候已经轰然倒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