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想在这里多吃一根棒冰，再回到妈妈面前吃一个份额内的棒冰，她不会贪心地奢求更多。小岛上会有外来者，但从没有像齐雾这样不合规的，需要躲藏的偷渡一样的外来者，宋水晶也并没有觉得危险，而齐雾却拿出了真正的杀手锏。

“你不想见见你的爸爸吗？”

沉迷日式侦探小说的齐雾把感情当做所有案件的动机，恋人和父母是拿出手的最终王牌，她迫切地想要看到结果，而不是看着宋水晶在她面前吃一周的绿豆棒冰，却不腻。

“不想。”

宋水晶拿湿巾擦干净手和脸，又把棍子折断，用纸团包着，伪装成一团用过的废纸。

齐雾摸着脑袋想叹气，她还能想起半年之前，那个男人带着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走进事务所时，对她说出的话：“齐雾小姐，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疯子一样会残害自己女儿的母亲吗？”

齐雾当时从小说里抬起头来，条件反射地要报出一个改编成电影的发生在美国的案件，但男人制止了她，向她递过来一张偷拍的照片。照片里的女孩穿着一身制服，坐在秋千上垂着眼睫在笑，她的心也跟着震动一下，因为女孩很美丽，美得像水晶球里无瑕的小人。

“我怀疑我的女儿，被她的妈妈非法囚/禁了，但这种情况可能更复杂。她们现在在国内的一座小岛上，她妈妈已经买下了这座岛屿，并且把那里打造成了我女儿，宋水晶的监狱。”

他的言辞恳切，逻辑清晰，但齐雾并不放弃对他精神状况的怀疑，她更相信这是一个无法抢夺孩子抚养权的爸爸编织出来的疯话。

“我之所以知道这件事，是因为有人在那里工作之后上网发布过帖子，说自己在参与一个大型剧组的拍摄，但他们只需要围着一个人转，她觉得很奇怪，就退出了。但退出之前，她还需要找到合理的借口在女主角面前消失，并且不能是死亡。”

男人说着，脸又青又白，说到激动之处，靠着椅背大口大口地喘气，齐雾很怕他这样死去，抬头确认头顶的摄像头还在照常运作。

“我一听就知道，是我前妻的手笔，她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因为她小的时候父母双亡，所以她不容许任何东西在她女儿面前死去，哪怕是一只蚂蚁！”

创伤后应激障碍。

齐雾拿起笔，在对方看不到的角度里在纸上画圈圈，她一边点头一边想着该给男人介绍怎样的医生，男人却继续说：“我想把我的女儿救出来，我报过警，但是完全没有用处，因为我被剥夺了监护权，我已经不是我女儿的法定监护人，我也没有办法证明我的女儿受到了伤害！”

完全是疯子啊。

但他出手太阔绰，甚至拿出了厚厚一叠的资料，让她几乎信以为真。她终于点头，愿意冒险尝试。她在上船时乔装另一个应聘的女孩，对方在收取了她的钱后潇洒离开，她很快得知了那个女孩的姓名，确确实实是宋水晶。

任何人单独靠近宋水晶，异性在十米之内就会被定位警告，同性在单独同行时必须保证每三分钟就出现在摄像头里，或者进行视频通话，确保不会产生对宋水晶具有攻击性的行为。

每一个接受培训的人都露出波澜不惊的表情，只有齐雾举手发问：“这是什么社会学实验吗？”

“你可以理解为是的，任何试图把真相告知宋水晶的人，都会赔偿天价违约金。你们身上也会配备针孔摄像头和录音笔，我们会不定时开启进行检查，希望你们能够按照规则办事。任何人不能在宋水晶的面前提到死亡，包括杀死一只蚂蚁或者昆虫。”

所有人都木然地点头，在真正的主角面前，他们才需要露出笑脸。

齐雾始终在进行培训，抽空避开摄像头走近，宋水晶对着蹲在水泥管道里的她微微笑。

“水晶，你在干什么，蛋糕店今天有新的蛋糕了！”

“我马上过来！”

齐雾还没比出“嘘”的手势，宋水晶就已经隐瞒了她的存在，她直觉地明白对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把口袋里带着的巧克力留在管道里，一口气按着路线跑回大楼，在定位器发出警报之前回到它身边。

“如果半个月之内，不能培训好，我们会给你结算半个月的工资，可以接受吗？”

主管对着她露出痛心疾首的表情，不明白她怎么会有最聪明的面孔和最笨拙的头脑，齐雾点着头装傻瓜：“我知道，没关系的！”

可随着她见宋水晶的次数越来越多，事情也逐渐露出本来面目，宋水晶并非毫不知情，只是不在意这个虚假的世界，心甘情愿地成为妈妈的玩偶。这让事情变得更棘手，男人执着地想要亲自前来打动女儿，齐雾在她面前摆弄随身听，想让她发觉世界上太多有趣的事物被水晶罩隔开了。

但宋水晶戴着耳机，听着里面传来的流行音乐，对齐雾还是只有一个答案。

“我不能走，我妈妈需要我，我不能让她伤心的，何况我本来就是水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