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啊，我们恋爱吧。”

云万壑终于找到自己的声音，因为哭泣变得干涩沙哑的声音，她看着地板上一滩又一滩水光，心里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江映的爱一定会有结束的一刻，她只要等到那一天就可以脱身，江映一定会笑话过去的自己愚蠢到几乎不可理喻的境地。

江映没有接话，终于等到这一刻不是狂喜也不是悲伤，她轻轻地伸出手去抚摸云万壑的长发，搂着对方的身体渴望能够记住对方的每一次心跳。

“云万壑，我说我爱你，是真的。”

她在黑暗里睁着眼睛，想她也要记住这一刻，有人为了证明爱她不断地反复地诉说，爱她爱到能够接受疯狂的野兽一样的她，爱到能够原谅她过去的所有错误。人一生能够拥有一次被爱的机会已经足够。

江映隐约明白云万壑的某个部分还停留在小孩时期，无论做什么，背后都有怪兽一样的恐惧，好像一犯错就会天塌。

其实那又怎么样呢？

江映无法感受她的恐惧，却可以看见她的眼泪，她们抱在一起连长发都要勾在一起，江映却还觉得不够。她爱云万壑，爱到希望能够长久拥有，希望能够用尽全力给对方好的一切，希望能够让云万壑相信世界上有不用害怕的角落。

她们搂在一起，不害怕有人打扰，云万壑却希望邝源能再次推门而入，打断她们，她没法预知未来，没法判断江映的真心，她不知道停在那一刻才足够。她想爱江映，却害怕江映反过来要爱她，她受够了痛苦，不想再等待任何感情覆灭。

“为什么？为什么爱我？”

云万壑像变回坐在台下的小女孩，等着老师念着名字发出奖状，她等自己的名字被念到，就像终于在一场考试里及格，不再是错误的人选。但老师真的念了，她站起来还是战战兢兢地走向讲台，她害怕老师的眼睛，害怕老师看着她的时候会流露出哪怕一点点的怜悯和不满，好像她其实并没有及格，只是足够幸运才获得了奖状。

“因为我爱你。”

江映没有可以回答的理由，从第一次见面云万壑惊惶地躺在地板上流泪，那种感情就植根在她的心里，她爱对方爱到心痛。越走近越痛心，云万壑能够替云星月做一切，只是不能替自己争取任何感情。

云万壑的终点和她的起点还有遥远的距离，云万壑只是不相信这世界上有人能够把爱当做吃饭喝水一样平常的事，云万壑的爱是伤口上的创口贴，自欺欺人的产物。

“如果有一天不爱了，可以告诉我吗？”

黑暗里，云万壑感觉到自己的眼泪可耻地流下来，她很想伸手搂住江映，她害怕头顶上真的有摄像头，背后的眼睛嘲讽她不自量力。她想爱江映，她害怕会毁掉江映的人生，她没法再承担另一个人的人生了。

“好。”

云万壑终于能够松一口气，她终于跳进了这个陷阱，无怨无悔。要是江映真正爱的人是云星月，她会不会更轻松呢？手握着珍贵的感情，却要用每一秒来担忧它的变质，因为爱好易碎。

*

文丹青是第一个发觉云万壑和江映在恋爱的，在卫生间里抽纸擦手时看她一眼，又一眼：“原来你真的喜欢江映。”

云万壑看回去，她甚至想过粉丝会像恶婆婆一样杀过来逼她们分手，她还等待那些老套到好笑的台词从文丹青的口中说出来，但文丹青没有说下去了。云万壑卡在喉咙里的反击也没能说出口，她知道文丹青的痛点在哪里，也知道苏岚的秘密，她看见镜子里像炸毛猫一样的自己，终于明白。

她和云星月一样找不到自己的位置，所以才恐慌，她们太多的耐力都花在人生前十八年，所以在成年之后飞速地变成易碎的花瓶，还没被推倒就裂开了。

最可笑的一点，是她知道自己和云星月不一样，所以站在江映身边会更加心虚。

云万壑绝望地回到房间里，不知道自己要这样持续到什么时候，但组合解散在即，她还是没有走开的理由。她居然对过去虚假的朋友有一些不舍，哪怕她们从来没有叫出她真正的名字，她也知道她们在某些瞬间对她没有恶意，甚至交换过秘密。

解散演唱会的噱头出来之后，粉丝也炸锅了，但没人能再对云星月说太重的话，她只是像流星一样迅速地滑过了天空，短暂地享受了光和热，却发现自己脆弱地四分五裂了。文丹青和苏岚也有恋综加持，后续转型或推出双人组合都是好的选择，邝源可以继续做偶像剧傻白甜，江映可以继续当演员，她们不会忘记曾经站在舞台上的梦想，也不会忘记曾经牵着对方的手走过的日夜。